“他脾气犟，我知道；可我在呢，他不敢不道歉。”柳老夫人打断何仪的话。她朝着身边的嬷嬷吩咐：“快去，就说我有大事要找凤举。”

何仪便住了嘴。她假装没发现旁人不善的目光，抬手摁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

柳老夫人手腕粗，镯子也大，她戴在手上不住地往下滑，生怕把镯子给摔了。

穆清风等了许久才接到消息，立刻强压狂喜赶了过来。

他刚刚进屋，就瞧见何仪站在柳老夫人身边。

穆清风迅速扫了眼何仪，瞧见她右手扶着左手手腕上的镯子。

那镯子是白玉做的，白皙细腻，莹莹生光，和她手掌手腕连成一片，几乎瞧不出来哪里是镯子、哪里是肌肤。

穆清风心头一动。他抿抿唇别过眼去，朝着柳老夫人深深作揖：“孙儿见过姥姥。”

“穆指挥威风啊，来我这里审人了？”柳老夫人声音带笑，穆清风抬眼望了一眼，目光定格在何仪脸上，又换了副笑容：“姥姥冤枉孙儿了，孙儿不过是——”

“起来再说，”柳老夫人心疼外孙，见穆清风直起身来，又前倾着身子笑问：“不过是怎样？”

“怕这位何姑娘是不三不四的人，毁了我的寿宴？”

“孙儿不敢，”穆清风也笑。眼见所有人都盯着他，穆清风略一思量道：“孙儿——孙儿与何姑娘一见如故，就去亭子里说了会儿话。”

说话间望着何仪，声音提高了几分：“何姑娘说是不是？”

穆清风声音温和，可目光凌厉地紧紧盯着何仪，由不得她说一个“不”字。

何仪适时地摆出一副无奈表情：“是，我——穆指挥和我说了会儿话，问这件百寿袍的事。”

“你就哄我这老婆子吧，”柳老夫人看着穆清风笑了。她道：“你欺负人家一个小女孩儿，也不知道羞。”

穆清风笑着叹息：“真没有，孙儿对何姑娘一见如故，绝无半句虚言。”

柳玥没忍住笑出了声。

穆清风轻飘飘扫了她一眼，柳玥瘪瘪嘴低下头，又双眼放光地在穆清风与何仪身上扫来扫去。

表哥还真是能装啊！

柳老夫人没发现柳玥的异样。她图穷匕见：“一见如故？那是喜欢人家了？”

老夫人话音未落，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何仪。

柳玥帕子捂嘴，笑得双肩颤抖。

何仪张口就要拒绝，却被柳老夫人摁着手制止：“你别说话，让凤举说。”

何仪：“……”

果然是穆清风的姥姥，比穆清风还强势呢，她还是闭嘴吧。

屋中安静得厉害，穆清风抬头望着何仪，看了她很久很久。

柳老夫人摁着穆清风的手催他：“说话。”

穆清风笑。他无奈道：“姥姥英明，孙儿自然喜欢她！”

穆清风这话说得艰难得很，一听就知道不情不愿，听得柳玥笑出声来，又连忙咬住了帕子，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柳老夫人终于如愿以偿了。她笑：“喜欢就好。”

“既然喜欢，”柳老夫人接着吩咐：“凤举，等会儿宴会结束了，你亲自把人送到家里去。”

满屋愕然，穆清风也惊诧地微微张大眼睛，又听柳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斥他：“路上好好和人家说话，把事情都说来了，免得御史弹劾你欺压良民，记住了？”

穆清风连连苦笑：“……孙儿谨遵姥姥吩咐。”

柳老夫人这才满意了。她起身，穆清风连忙上前搀扶：“那就开宴吧。”

柳老夫人说着离开屋子，她身边的夫人们也都跟上；屋中顿时空荡荡的，只剩下何仪一人。

何仪瞧着手腕上的白玉镯子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就这样“认识”了穆清风，还是感慨以后她也少不了和这些贵夫人们应酬，不知道有多少麻烦。

她正想着，忽然面前一阵凉风。

一抬头，柳玥笑吟吟地站在何仪身前。

柳玥比着口型喊了声嫂子，这才笑嘻嘻道：“快去吃饭啦！”

“奶奶特意让我来请你的！”

何仪应了一声，抽出帕子在镯子上缠了几缠，确定镯子不会掉下来后，才跟着柳玥入座去了。

男女分席，男宾、女宾在不同的地方入宴；柳老夫人见不到穆清风，但把何仪拉到了自己身边。

柳玥与何仪分别坐在柳老夫人身侧，安远侯夫人都往后坐了坐。

其余女宾满头雾水，但都很有分寸地没有问出来，安远侯夫人笑着解释了一番，众人又笑着恭维柳老夫人，却总有人不经意地望向何仪。

何仪无惊无喜，只看着那群贵夫人围着柳老夫人夸穆清风精明强干、简在帝心。

柳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众人的话题又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穆清风的婚事。

柳老夫人只是笑：“凤举那孩子有主见，他姑姑又是太后娘娘，我又怎么插手他的婚事？”

“诸位要是有心，不如去找太后娘娘说道说道。”

贵妇人们不敢多言，又笑着说起了衣服首饰。

柳老夫人年事已高，不多时就觉得困倦。她强打起精神握着柳玥的手：“二丫头，你陪何丫头在院子里玩玩，别忘了让你哥送她回家。”

柳玥笑得活像偷了腥的猫：“奶奶您放心吧，我保证表哥亲自送她回家！”

何仪垂眉敛目，仿若事不关己，又被柳玥拽着跑开。她凑近了何仪笑：“嫂子你看，我哥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