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他有一辈子。

朝朝暮暮，春夏秋冬，从两人青葱年少一直走到白发苍苍，总能等到她喜欢他的一天。

眼见何仪愧疚得快要落泪，穆清风心头愈发快意。他将她搂在怀里低低笑着：“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可得报答我——”

“小仪，你得……好好给我做两件漂亮衣裳——”

“我喜欢好看的衣裳。以前装护卫，我一直不能穿，这回得补回来。”

何仪连连点头，她照旧担忧着：“杀人殉的风气是不是——很为难？”

穆清风避而不答，只不住地提要求：“缎子去我家里拿，我家什么东西都有——还有好几对仙鹤呢，特别漂亮，你一定喜欢。”

穆清风不说，何仪就越发动容。她哭笑不得，最后只问了一声：“你真养仙鹤了？”

就因为她一句话？

“我喜欢，顺带给你看看。”穆清风笑得胸腔震动，许久后才松开了她。他凤眼湛湛：“对了，我让杜泰出去买了点吃的，快吃，我饿了。”

何仪面上的感动顿时消失了。她面上带了尴尬：“你这是……”

“知道你不善庖厨，”穆清风点评得很含蓄：“再说了，天冷，更该吃点好东西。”

何仪：“……”

何仪目光幽幽地望着他：“清风，我不光想给你做衣裳，还想日日为你下厨。”

“……”穆清风望她一眼，嗤笑着别过头去：“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不打算饿死自己。”

“……穆清风你找揍！”何仪张牙舞爪地扑向穆清风，又被穆清风一把抱住走到饭桌前。他一锤定音：“吃完了再揍。”

穆清风最后还是没挨揍。

他胆小如鼠，为避免挨揍直说自己公务在身，之后好几天都抽不开身；又说他回了京城，这几天找到机会就会为何芳求情，何芳很快就能出了诏狱。

何仪半信半疑，结果没等到何芳出狱的消息，反倒听到了平西侯府的一桩事——

平西侯府的三公子去世，生前嘱咐管家将他最宠爱的小妾给殉葬了，穆清风找御史把这件事情闹大了，最后褫夺了那公子的家产，又将伥鬼管家判了秋后问斩。

一时间贵公子们个个怨声载道，可却再也没有小妾“主动殉夫”了。

何仪听到消息后笑了老半天，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既然喜欢她，怎么忍心让她陪自己去死？

沉默着沉默着又拈起了针线，尽职地替穆清风做衣裳。

也是，他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是该好好谢谢他。

何仪本来就喜欢绣花缝补，何况这是给穆清风做的，她做起来更加高兴，哪次做着做着就忍不住哼起了歌。

她起早贪黑，短短几天就做了好几套漂亮的衣服，想着穆清风见到后不知道有多开心，结果刚见到穆清风就挨了训斥——

穆清风忙着京营里的事情，一连几天都没有过来见她，但各色礼物不要钱一样给她送，还时常让石头带着糕点饭菜来看她，哪回石头都吃个肚儿滚圆。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见何仪，穆清风一见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就气笑了。

他手指一下下地戳着何仪额头：“让你做你就做？”

“听不出真假话？”

“做个帕子荷包意思意思就行了，你还做这么多？生怕你眼睛坏不了？”

穆清风这回是真的气了，手指戳得何仪额头生疼。

何仪一下下地往后仰着身子，抬腿就要开溜，又被穆清风摁着腰拽进了怀里。

穆清风埋首在何仪肩膀上。他小声嘟囔：“我又不缺衣裳穿。以后不许做了，当心把眼睛熬坏。”

“……”何仪脸上有点挂不住。她沉默着推开穆清风：“我比你知道怎么爱惜眼睛——你怎么总盼着我熬坏眼睛？！”

何仪说话冲，穆清风沉默了下来。

他一直不说话，何仪觉得自己过分了，正要开口服个软，却听穆清风轻声道：“姑姑的眼睛，就是做绣活儿做坏的。”

姑姑？

穆清风的姑姑可是皇后啊，怎么做绣活儿毁了眼睛？

何仪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好去问穆清风，只认真道：“知道了。”

“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穆清风不信何仪记住了。他有意要让何仪爱惜眼睛，就拉了椅子把坐下，说起了一桩往事——

当年英庙老爷待在南宫，条件不好，又一直有孩子出生，衣裳鞋袜难免要南宫里的女人动手去做；穆皇后本就哭瞎了一只眼睛，又没日没夜地做衣裳，现在一双眼和全瞎了也没多少分别。

何仪听着听着就冒起火来——

南宫条件差，英庙老爷还能生那么多孩子？

穆皇后自己又没孩子，却为了别人生的孩子、生生熬坏了自己的身体，这不是脑子有病？

何仪觉得这俩人一个凉薄、一个迂腐，当真是绝配；又想起穆皇后到底是穆清风的姑姑，她不好贬低，只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穆清风一看何仪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没什么好话，但他没有点明。

穆清风也替姑姑不值。

姑姑为着先帝付出了那么多，可先帝嫌弃她容貌受损，对她很是冷淡，只把她当成换太子的工具，连一次千秋节都没有替她办过。

穆太后的两位兄长都因为保护先帝而死，为此穆太后一见他就愧疚得落泪，可先帝别说赏赐爵位了，连地都没赏赐过。要不是他还有几分本事，他姑姑的日子过得可真是……

偏偏他姑姑还觉得先帝对她很好……

因着姑姑的缘故，穆清风最讨厌拎不清的女人，反倒喜欢清醒的女人。

这么好的小仪，也是时候带她去见姥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