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仪瞧着不由笑了。她轻摇团扇出了屋子,才发现已经是夜晚了。
夜空如墨,繁星如缀,夜风轻柔寒凉,像凉凉的、滑滑的缎子,直直地扑到了身上,吹得何仪浑身舒畅,舒服得有些战栗。
何仪抬眼望着星空,忽地觉得明天应该去趟丰隆堂,再添置一把躺椅。
躺椅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要将将能让两人挤着依偎在一起,她就能枕着穆清风的胳膊,再把腿压在穆清风腿上,两人一起在躺椅里看星星。
穆清风那人有贼心没贼胆,肯定会红着脸绷紧了身子,又忍不住偷偷看她。
何仪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轻轻摇着团扇,又看了好一会儿星星,才回屋歇息去了。
之后何仪照旧担忧何芳,但石头经常来探望她,有时候梁玉来了,两人还会斗嘴,惹得何仪忍俊不禁。
何仪给梁从训做够了衣裳,又抽空把留给李敏的画卷拿了过来,试着做了几套衣裳后,虽不满意,暂时也做不出更好的,只好先放在一旁,刚巧看到了那对带钩。
何仪总算想起穆清风来了。她失笑,庆幸穆清风出去当差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又搭着带钩给穆清风做衣裳。
暮春午后阳光明媚,何仪坐在墙角的阴影里做衣裳,身前传来一阵窸窣声。
何仪只当是石头那孩子又来了。她头不抬,顺口道:“石头来啦?”
“桌上有糕点,自己拿。”
来人没吭声,只是身前一暗;何仪无奈抬头:“不要使坏,你——”
何仪瞪大了眼睛:“——公子是谁?!”
来人锦袍金冠,面白无须,瞧着是个二十来岁的贵公子,只是眼神直白得让何仪浑身发毛。
何仪立刻就要离开。她站起身来笑:“公子是来找我们宗主的吧?我这就去禀告——公子松手!”
那人果真松了手,何仪立刻将手藏到身后,却见那人笑吟吟道:“我是安远侯之子,锦衣卫指挥使的表弟。”
“……原来是柳公子,”何仪心脏一缩,又笑道:“我这就给公子端茶来。”
“站住,”柳智不耐烦地抖起折扇,皱眉望着何仪。
挺漂亮个姑娘,就是没点眼力见儿,全看不出他的意思。
要是平时,柳智自然不会理这种不乐意的人;可他这不是憋狠了吗?
先前他闯了祸,不得不跑到了表哥穆飏家中躲着;表哥家吃穿用度都不差,就是没年轻漂亮的丫头。
他都一个月没碰女人了!
柳智素的要命,又不敢回家,只能逗表哥的小奴;没曾想那小奴整天往外跑,回来后就一脸傻笑,活像偷了腥的猫。
柳智让人盯着他,才发现那小奴跑来和个美人私会。
柳智心里猫抓似的难受——瞧瞧、瞧瞧,他一个侯府公子,硬生生没个小奴过得舒坦。
柳智想了又想,越想越不舒服;眼见小奴又要出门,柳智直接让人把他引开了,自己捯饬得光鲜亮丽地来见美人。
一开始柳智还在想,这人要是有三分姿色,他就收了这人做小;结果一见面,柳智就愣住了。
这人也忒好看了点。莫说他身边没有了,恐怕就连皇帝盛宠的贵妃,还要逊色她几分。
柳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折扇轻摇,努力做出一副潇洒模样:“姑娘可曾婚配了?”
“……婚配了,我已经有夫君了。”何仪暗暗叫苦,眼睛四下看着找寻脱身之法。
“……婚配了?!”柳智陡然提高了声音,又立刻否认:“不可能。”
“你又不是妇人发式,别想着哄我。”
“……我确实婚配了,马上就要成婚,”何仪心中更苦,她强笑道:“公子,我那未婚夫君也在锦衣卫里当差,他还是个百户,说不定认得公子呢。”
所以看在穆清风的面子上,您老就放过我吧!
“……那就是还没成婚了。”柳智暗骂自己多事,平白无故地问什么婚配与否?又听这人说自己未婚夫君是个百户,不由暗暗可惜:“可惜啊可惜,姑娘这般美貌,嫁给一个小小的百户,那可真是明珠暗投,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何仪气这人骂穆清风是牛粪,偏又忌惮着他的身份,并不敢激怒他,只低声央求:“他官职虽低,可我们多年的情意,我爱他爱得厉害,公子不必惋惜。”
“对啊,不必惋惜,”柳智上前一步,将何仪困在了自己身前:“你们还没成婚,那就干脆跟了我——回头我再送你男人一个女人也就是了。”
“你跟了我,锦衣玉食吃香喝辣,不比跟着他吃苦受罪强?”
话说到了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何仪紧张地抬头,趁着柳智还没摁住自己,立刻向一旁跑去——
却又被生生抓了回来。
肩背狠狠砸在墙上,钝痛从四肢百骸不住传来,何仪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浑身发软,耳边是柳智震怒的声音:“跑什么——你再不识时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何仪慌得说不出话,恍惚察觉到两条胳膊被人抓着摁在了墙上。她张口就要喊人,却早被柳智死死捂住了嘴:“喊什么?”
“老子今天要定你了!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何仪觉得自己心口快要炸了,脑子一片空白。
眼见美娇娘闷得满脸通红,柳智只觉得败兴,手不由松开了些。
真是的,这人宁愿和石头那小奴好,也不肯和自己好……柳智气得要命,正想着该怎么让这人屈服,眼睛忽地被什么闪了一下。
柳智眯眼望,瞧见美娇娘手腕上套着串珠子。
方才她要跑,柳智气急了,一手抓着她两只手腕摁在墙上,她衣袖就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玉雪般的手臂,与手腕上蓝的冷冽的珠串。
柳智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这、这手串……
这手串是青金石的,珠子又大又圆,成色又好,一看就知道是宫里出来的物件儿。
这人说什么来着?她男人在锦衣卫里当差?
他他他……他表哥穆飏穆清风也在锦衣卫里当差!
石头那小奴来找她,难道不是为了和她私会,而是奉了主人的命令?
柳智有点腿软,手也不自觉抖了起来。他松了手,咽了咽口水,带着哭腔问:“你手串哪儿来的?!”
“你男人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