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原想着,这事就这么让他过去算了,但第二天早上,天已经大亮了,荷花刚给孩子喂完奶,便打算接着再睡一下,等会再起。
可能是昨晚那一巴掌把孩子吓到了,孩子被吵醒后就一直闹个没停,荷花怎么哄都不管用,直到凌晨三四点闹累了,孩子才睡下,荷花自然也跟着折腾了一整晚。
吴伟在她妈进来后,就铁青着脸走了出去,去另一个房间睡了,早上,他进来换衣服,看见荷花还在睡,突然就火了,一巴掌就拍在了荷花的脑袋上 ,一晚上都没睡的荷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拍醒了,她刚睁开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吴伟的拳头就接二连三的挥了过来。
这事要是搁在以前,这些拳头荷花或许就忍下来了,她太了解吴伟了,昨晚的事在她这里已经过去了,但在吴伟那,还没过去,窝了一晚上的火,吴伟是一定会再找个时机发泄出来的,但这次的发泄来得太早了,本来一晚上就没睡,身体和精神本来就极度疲惫,还要遭这么一顿打,荷花发现自己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让自己忍受这一切了,她翻身起床,像是完全听不到吴伟的骂声,也感受不到他挥过来的拳头的力度了,她冲出了家门。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荷花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只能凭着本能的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走。
这些前因后果季图南并不知情,荷花本来是有意说与她听的,之所以没说出口,是因为话快到嘴边的时候,她意识到还需要组织一下语言。
她已经是个大人了,也已经结婚生子了,开始知道哪些话是只能对父母说,哪些话是不能对外人说的,即便是像图南这样她视作亲姐妹的人,有些话也是需要藏一藏的。
这个道理,是她妈宋兰教她的。
她妈常和她说,说话之前要动动脑子,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哪些能和外人说,哪些不能和外人说,任何话说出口之前,一定要先在肚子里过一遍。
譬如吴伟动手打她的事,宋兰就提醒过她,千万不要往外说,说了就是让人家看笑话,让她一定记住了。荷花倒不是怕季图南看笑话,她只不过是不想让图南知道,吴伟会动手打她。
在季图南结婚之前,荷花是相信的,她相信天底下就没有不打女人的男人,虽然这是宋兰和她说的。
在吴伟第三次动手打她的时候,她一气之下跑了回来,她原本是回来告吴伟状的,她也原本以为父母会为她做主,不说打吴伟一顿,至少也是会教训教训他的,但父母什么都没做,还让她懂点事,不要胡闹,就催着她回家了。
后来这样的事发生的多了,某天,她妈宋兰就突然和她说了这样一句话,她说:“这世上就没有不打女人的男人”,起初,她特别不认同这个说法,但在某一天,她突然就相信了。
那天,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吴伟再次动手打了她,还打得比较狠,后背一大块都淤青了,一般吴伟打她打这么狠的时候,荷花都是要回一趟娘家的,但那次她突然就不想回娘家了,脑海里也突然出现了妈妈对她说的这句话,她以为自己是在那一刻突然就领悟到了这句话。因为那天她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她的背很痛,但她已经不想扭头就跑出去了。
如果那天,荷花能意识到,她那天之所以突然就不想回娘家了,只是因为她的潜意识里开始知道,发生这样的事回娘家没有用,娘家并不是她的避风港,也成不了她的避风港,或许这之后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在她顿悟过后,荷花也并不是就没有再怀疑过这个说法。
在图南嫁给宋正阳之后,她就再次对这个说法产生了怀疑。她从来没有见过宋正阳对图南大小声过,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超过她印象里的姑父。
她以季图南和宋正阳来例,和宋兰反驳这个说法,但宋兰当时听了第一反应是嘲笑她,笑她怎么结婚那么久了,还和小孩子一样。
宋兰说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哪个男人会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的女人呢?两口子吵架都是关着门吵的,开着门吵架的都是家里长辈没教好的,而且聪明的女人都不会把这种事说给外人听,谁又愿意让别人看笑话呢?宋兰是笑着说的,但听到荷花的耳朵里,全是一股苦涩的味道。
这种苦涩荷花是很吝啬于分享给季图南的。
那天,荷花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和季图南吐露。
而那天,季图南最终还是“说服”了荷花,她一路把荷花送回了家,还抱了抱荷花的儿子,让她有点失落的是,荷花的儿子竟然完全没有一点心心的痕迹。她本来是想通过这个新生儿,再看一看心心的,不料却让她大失所望,
她和荷花唠了一会天后,让她身体恢复了就回苦山村,还让她今后有什么事就和她说,不要憋在心里,说完这些,季图南就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