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季图南只是想让自己忙碌起来,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沉浸在悲伤和痛苦里了。
她扛着锄头出了门,径直来到菜地,是觉得除草的过程有解压的效果,但才锄了小半天,十个指腹就有八个长了血泡,两双手虽然火辣辣的疼,让她差点都握不住锄头,但她发现,这种手上的疼竟然能止住她心里的疼,她想让这种疼再猛烈一点、再持续久一点,便不顾手上的血泡,越发用力的锄起了草,手上的血泡都磨破了,也不愿意停下来。
要不是宋兰来了,季图南可能会把两只手折磨得血肉模糊才罢休。
晚饭是在二舅家吃的。
吃罢晚饭,季图南便回了家。躺在床上的时候,季图南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般,腰也酸疼的怎么躺怎么不舒服。
季图南脑海里不禁想起,以前妈妈也老喊着腰疼,她当时总觉得是妈妈年纪大了,今天她这意识到,腰疼,原来是干活累出来的。
在季图南心里,一直都有一个深深的疑惑:为什么风度翩翩的父亲会娶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为妻?
她的母亲赵晓梅,就和苦山村大多数的妇女一样,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整日整夜,除了围着灶台转,就是待在屋后的那片菜地里,天天守着那小块地折腾。
地小还要划分出好几块,种完辣椒种黄瓜,种完土豆种红薯,籽种下了,天天一大清早的不是挑着水桶去浇水,就是挑着粪桶施肥,一年四季,一日没落下过,也一日没歇停过。
一年可以说有大半的时间,赵晓梅都待在那小块地里。剩下的小半时间,则忙在了农田里。
虽然田里大多是男人们的事,但插秧、收谷子的时候,女人们也是必须要帮忙的。
还有上山砍柴、洗衣做饭以及家里不时就会冒出的细琐活,然后还有纳鞋垫织毛衣这些也是每日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还喂了好些小鸡小鸭,有时为了给家里换换口味,还会去河里网些小鱼小虾。另外春天的笋是一定要去挖的、雨后山上的蘑菇也是要去捡的。蘑菇捡回来后,也不急着现吃,要用热水先滚上几遍,再拿去太阳低下晒,晒成干磨菇了留在冬天吃。
在季图南看来,她的母亲以及苦山村所有的女人,她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干活,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日夜不歇。她们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干活,从娘家干完又到婆家干,她们的人生重心,全寄托在自家的男人和孩子上,没有兴趣爱好,也好像不需要兴趣爱好。
打小,季图南就发现,父亲和母亲两人鲜少聊天。
有时候,父亲下课回来,兴致昂扬的和母亲说个什么事,母亲虽然听的时候也是一脸兴致颇丰的样子,但不管父亲说什么,她就只是听着,极少会和父亲“一唱一和”。
一开始,季图南只当母亲生就话少,不喜交流,但她又很快发现,母亲在与父亲之外的任何人说话聊天的时候,母亲永远都是话多的那一个,在外人面前,母亲永远是健谈的,但在父亲面前,她的嘴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往外吐字对她来说突然就变得极其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