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季图南家河对岸的宋正阳,是第一个对季图南伸出援手给与照顾和帮助的人。
早在季老师走后没几天,宋正阳就开始来季家帮着干活了。
赵晓梅走后,宋正阳几乎天天都会在季家出现。来了也不说话,进厨房拿了水桶就去村口挑水。
宋正阳比季图南大个三四岁,在家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往下还有一个妹妹,姐姐妹妹都早已婚嫁。按理说一个大龄的单身男青年老这么进出一个孤女的家,免不了会被好事的人说三道四,但季家情况特殊,村里人不里里外外的帮着点,季图南的日子恐怕都过不下去。
赵晓梅走没两天,季图南家的田间地头,便有三五妇人扛着锄头在里边忙活了。而家里边,宋兰则是一日三餐不落的给季图南送过来,每次都是看着季图南吃完才走。
一开始,季图南完全没有一点食欲,眼见着就消瘦了一大圈,宋兰在一旁看着心疼的直掉眼泪,感叹季图南命苦,年纪轻轻的就没了父母,父母也没给她留个姊妹,这父母一走,就留下她一个人了。
宋兰现在越发觉得人一定多生几个孩子,不为自己,为了子女,也一定要多生几个,人还是得有兄弟姐妹。
等荷花身体恢复些,我得赶紧催她才行,宋兰想。
她甚至不由得想,赵晓梅幸亏有两个哥哥。
这段日子,季图南要是没有她两个舅舅,没有她这个二舅妈,她的生活完全不可想象。
宋兰甚至无法想象,季图南今后一个人该怎么生活,从小父母只知道宠着,啥都不教,这屋里屋外,田里地里,什么都不会,她拿什么来养活自己,宋兰甚至觉得,要不是有她这么天天给她送吃送喝的,这屋里地里给她拾掇着,图南饿死在屋里都有可能。
不行,得赶快给图南说个对象,这事不能再拖了,宋兰给图南说亲的念头越发强烈了。
虽然村里有亲人死后三年,不能办喜事的说法,但对图南来说,要真等上三年,图南还能不能活着还另说,到时就图南的年龄,说婆家都有点困难了,还是早点嫁人成家,嫁了人就有家了,这样她就不用一个人,犯忌讳就犯忌讳吧,这种时候,谁还会在乎犯不犯忌讳呢。宋兰这样想了,也立马这样做了。
还没等宋兰给季图南物色个好对象,季图南自个先振作了起来。
那是初秋的一个清晨,还在睡梦中的季图南被窗外的鸟叫声给唤醒了。
她睁开眼,怔怔的看着屋子里的天花顶看了好久,屋子里很安静,好半响了,除了窗外的鸟叫声什么都听不到,让季图南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又要抑制不住的往外流了,心里的那种思念也顷刻间奔涌而出。她其实有差不多三四天没有流过眼泪了,这三四天她也不断的努力的在说服自己,要克制住对父母的想念,但所有的努力在这个安静的清晨里再次崩塌了。季图南放任自己流着泪,不管不顾。
但就是在这个清晨,季图南扛着锄头出现在了自家的菜地里。
前来帮忙的河对家的宋正阳的母亲孙红看着季图南出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当下心里就在心里念叨:这孩子咋把自己糟蹋成这样了。
孙红眼神里尽是同情和心疼,但也欣慰,她想着季图南总归是踏出第一步了,这第一步愿意踏出来了,这后面的三四五步也就不难了,她小步走到季图南身前,宽慰道:“不要担心,有我们呢,有我们在,你这地呀就荒不了,你也别着急,这地里的活,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我们都会教你的,保你不出半月,就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庄稼人。”
季图南没想到自家菜地里会有人,也没想到她还会过来和自己说话。
孙红的话虽然并没有对季图南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但也还是让季图南内心一暖。她对孙红感激的笑了笑,面对孙红热情又期待的脸,季图南本应该再说些什么,诸如这段时间辛苦您了,以后有什么不会的还得麻烦您多教教我,等等类似这样的话,在季图南脑子里飞快的闪了一遍,但她就是没有说出口。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热心帮助自己的人,都应该热络的回上个一两句,但季图南就是没有说出口。
孙红眼里的笑意很快就消散了,季图南看得真切。
才小半天功夫,苦山村所有人就都知道季家闺女振作起来了。
在地里才干了小半天,季图南的双手就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整双手火辣辣的疼,但她又不敢停,怕叫人看了笑话。
宋兰是在太阳升起老高以后才出现的。一见到季图南,就疾步的跑了过去。
清早,宋兰端着早饭去看季图南的时候,发现季图南没在房间,宋兰当下还有点疑惑,心想这大清早人怎么不见了,问了前来帮忙干活的宋正阳,也说没见到,屋子里里里外外的寻了一遍,都没见人后,宋兰当下心里就慌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