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要真考上大学了,按季老师的性格,是铁定不会让图南在这个时候嫁人的。要真是这样,不管给图南物色了个多优秀的人家,最后都是白搭。
对图南来说,这或许并没有什么,但对人家男孩子和人家里来说,是既耽误了时间,又浪费了感情,连带着她宋兰都会遭殃,媒没做成不说,还惹来一堆的闲话。
所以,宋兰虽心里一直都记挂着这事,但并没有行动起来。一切等图南高考后再说吧,她想着,也就这几个月了,好几年都耽误过来了,再耽误这几个月,对赵晓梅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这几个月,季图南并不知道母亲心里有过这样的波涛起伏,也不知道舅妈心里藏着这样的小九九。
这几个月,季图南一心都放在学习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刻苦用心。高考失利对她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也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要不是父亲一直从旁鼓励和鼓劲,季图南没法这么快就振作起来。
开春的时候,季然曾和图南提起县里开设了高考补习班,问图南要不要去上补习班,季图南有点心动,但考虑再三后还是拒绝了。
季图南是做好了长年作战的准备的,按父亲的意思,今年不行那就明年,但要是上了补习班,这性质就不一样了,考上了还好,但要是没考上,村里人会怎么看她,笑话她?她自己又该怎样面对父亲,面对自己?她承认是自己懦弱了,怕了,但她还没办法做到让自己完全忽略不在意这样的情绪。
季图南选择不去上补习班,其实也还有另一层的原因。
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二舅妈宋兰虽老说她不懂事,不知道帮家里干活,但她一直牢记着父亲说的“学生就应该以学习为重”的观点,舅妈说的话难听,她也没往心里去过。
但自打从一个学生回到她原本农民的身份后,再次听到这些话时,心里竟是说不出的难受、厌烦,她不知道这种情绪是针对二舅妈的,还是对自己的。
季图南心里明白,在苦山村,大家都认为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有时候在路上碰见她,还会有人笑着拿出从地里刚刨出来的土豆、红薯问她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大家自然是开玩笑的,但在那些或真或假的玩笑话里,季图南也还是能听出来大家的言外之意。
她虽然不常出现在地里、田里,山里和河里,在路上碰见了人也不太和对方打招呼寒暄,因为季然的缘故,村里人都识得她,见了她总是很热络,但她就是无法像荷花那样,见了谁都很熟络热情。她有尝试过改变,在舅舅舅妈三番五次对她进行批评后,她努力的让自己表现的热情,但出来的结果总是不理想,而她自己也并不开心。
父亲说她属于性子内敛的,每个人性格都不一样,内敛的人,社交对她而言就是会不太适应,有时还会逃避,这很正常。季图南很高兴父亲能懂她。但她也发现,像她这样内敛的人,并不招人喜欢。季图南觉得自己与苦山村的人是格格不入的,而她也并没有那么想融入进大家。
考上大学就能离开苦山村了,至于以后还回不回来?季图南自己也不清楚,但她知道,她一定得考上大学。
以往,寒暑假,或者周末,不用上学的日子,季图南其实也会跟着赵晓梅去田里、菜地干些活,但每每那些时候,她还没开始干,赵晓梅就会找借口让她回家。
而且,大舅、二舅也会时不时来她家帮忙干活,遇上农忙的时候,还会两家齐出动来帮忙。大舅二舅之所以这么帮忙,季图南一直都觉得是看在与母亲的兄妹情谊上。
其实不止于此,赵晓梅两哥哥更多的是出于对季然的感激。
感激季然不嫌弃赵晓梅生不了儿子,也感激季然没有抛弃赵晓梅,对他们俩来说,如果季然真不要赵晓梅了,赵晓梅今后的生活没了保障尚且是小事,如果赵晓梅真被季然扫地出门了,对他们哥俩,对整个赵家来说这事就成了个奇耻大辱。以后,他们赵家在苦山村,是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为了感谢季然保全了他们赵家的面子,也为了让季然能在今后的生活中能厚待赵晓梅一点,他们哥俩可以说是心甘情愿的给他季家帮忙,要不是家里的婆娘唠叨,他们更是恨不得把他季家里里外外的活都包揽了。
因为有大舅二舅的帮忙,季图南家的活比别家少了很多,也因为有大舅和二舅的帮忙,季图南也自然的认为家里没有什么活是需要她来插手的了。
自从高中毕业回家后,已经脱离学生身份的季图南,一下就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有时候出门面对大家的目光和议论,突然就变得发憷了起来,她迫切想做点什么,让大家改变一下对她的看法。
她开始学着母亲的样子,家里家外的忙活着,帮着洗衣服做饭,上山砍柴,下地除草,但真正跟着干一天活下来,季图南这才知道原来家里家外有这么多活要干。
自己要上学,爸爸要上课,这些年家里家外都是妈妈一个人在操持着,但她什么都没说过,也没抱怨过,更听不见一丝埋怨的话,所以她也就和爸爸一样,理所当然的当着甩手掌柜。
季图南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自然也无法再忽视了。
虽然高考补习班很诱人,有它的加持,自己考上大学的几率也会增加很多,但她觉得,以她的天资和以往积累,就算没有上高考补习班,凭借自己的努力,也一样可以考上大学。
而且在家里学习,多多少少也还是可以帮母亲分担点,虽然能帮的忙不多,也做得不好,但那也是她做为女儿,能为母亲做的力所能及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