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考呢?不是没考上吗?咋还考呢?”
这天,赵晓梅在河边洗衣服时,宋兰特意寻了过来,问起图南日后的打算。得知季图南没考上大学,宋兰心里是惋惜的,但相比惋惜,她心里的快意显然要浓厚得多。
“季老师说了,没考上就再接着考,今年不行,那就明年,明年不行那就后年。”赵晓梅边大力捶着衣服,边说道,末了,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今年、明年、再后年。”
宋兰边掰着手指头道:“哎呦,那南南可得21了呀?”
“20。”赵晓梅强调。
“虚岁21。对外这都还说小了,其实都22了。”
赵晓梅内心涌起一股无名火,但又不想与宋兰多争辩。她叹了一口气,捶衣服的力道更大了。
“这个年龄难嫁咯。”宋兰看似不咸不淡的开口,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赵晓梅。
长嫂如母,此刻宋兰好想自己手里能有一个棒槌或者盆什么的,她已经按耐不住的想拿点什么趁手的东西往赵晓梅身上狠狠的招呼几下。这样迟钝、随意、不上心、不为孩子着想的母亲,她宋兰真的是平生第一次见。
在苦山村,女子一般十四五六,父母就会开始给物色对象了。如果女子到了十七八岁还没寻上个人家嫁出去,就会被村里人说是老姑娘了。十四五六的女子是小姑娘,还有得挑选,可以讲条件挑好的,但到了十七八岁,别说挑选了,能有人家愿意要,都要烧香拜佛谢谢天菩萨了。
季然毕竟是个男人,又是从大城市来的,不懂这些,自然情有可原,但赵晓梅不懂这些,在宋兰看来,是让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的事情。
其实赵晓梅心里也着急的很。
在得知图南没有考上大学的时候,赵晓梅当下就觉得两眼一黑,既震惊又诧异。
赵晓梅这才明白,原来高考这么难。听季然形容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图南这个女娃娃咋和人家去拼嘛?
赵晓梅心急如焚,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在心里流泪。
或许,这就是图南的命吧。赵晓梅想起了村里的老人常说的一句话,命里没有的东西最是不能强求。这几个月,赵晓梅是吃也吃不好,睡也不睡不好。
只要看到图南看书学习,她心里就莫名的涌起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悲凉,看着图南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学习,她眼前浮现的却是晚年的图南,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坐在院子里,渴了没人倒水,摔了没人扶,赵晓梅每次只要稍一想想,就身子骨一阵阵的发冷。
她没有福气,没法给图南留个兄弟姊妹可以来帮衬帮衬她的,如果还耽误了她嫁人生子,这图南的晚年,该有多凄惨啊,每次想起这些,赵晓梅就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疼死过去了。
那天,与宋兰分别时,赵晓梅还是开朗,她拜托宋兰给图南多留意留意下。
这是赵晓梅第一次主动开口求宋兰给图南物色个好人家。
虽然她心里是焦急的,但她口头上还是云淡风轻。
她清清淡淡的,依旧说了些不急着让图南结婚嫁人的话,她怕她表现的太心急,会让宋兰察觉到她心里的担忧和害怕,以至于宋兰会随意给图南寻了个人家;但又怕自己说得太不重视了,让宋兰不像之前那么上心,便又说倘若真有合适的,可以直接带家里来,让两人先见个面,了解接触下,至于成不成,就是两年轻人的事了。
按以往宋兰对图南婚姻大事的热心程度,赵晓梅想着,不出一个星期,她必定会带来好几个男子来让她挑选。
但一个星期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眼见着一个月都快要过去了,宋兰那边愣是一个消息都没有,这可急坏了赵晓梅。
好几次,她都想去问一问宋兰,到底是个啥情况,但又怕这样子做显得她心急,让宋兰看了笑话,赵晓梅不知道这是宋兰故意的,还是图南现在找对象真就这么难了。
宋兰确实是故意的。
但她倒不是故意不给图南物色人家,也不是心里对赵晓梅或图南有了些什么意见。在她心里,她依旧为图南的婚事着急着。
但眼下图南还在为那个高考做着准备,听赵晓梅说,图南是没日没夜的在学,那墙壁都被煤油给熏黑了好大一片,照这个样子下去,图南真考上大学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