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欲青愣住了,朝熙站在那儿,似乎觉察到什么,抬起头,看着祝欲青。
那目光不闪不避,看的祝欲青心里微微一动。
“你方才说我脸色不好,”她开口,“你看出了什么?”
朝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人今日去见的,应当不是寻常人。”
祝欲青示意她说下去。
“大人出门时,奴婢在窗边看了一眼。来接大人的马车,车帷是青色的,但车辕上有暗纹。那种纹路,寻常人家不敢用。”
祝欲青看着她,笑了一下,“朝熙,”她说,“你方才说那些话,不怕我恼你?”
朝熙垂眼:“怕。但奴婢这条命是大人给的。大人若是恼了,要打要骂,奴婢受着。”
“可你还是说了。”
朝熙没有回答。
祝欲青收回目光,端起那盏茶,抿了一口。茶正好入口,不烫,也不凉。
“你方才说的那些,”她说,“在哪儿学的?”
朝熙说:“父亲教的。”
“以你所言,你父亲科考不会次次落榜啊。”
朝熙说,“父亲说他考不上,不是文章不好,是看不明白考官在想什么。”
祝欲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你呢?”她问,“你看得明白吗?”
朝熙沉默了一会儿说;“奴婢想着,大人今日见的那个人,也许是说了让大人两难的话。大人不信她,但又不得不听她说。大人心里有事,可没有人可以商量。”
祝欲青看着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被她买下的女子。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可以商量?”祝欲青反问。
朝熙说:“因为大人方才开门的时候,看见奴婢的眼神是失望。”
祝欲青怔了一下。
“大人等的不是奴婢。”朝熙说,“大人等的是一个……可以和大人说话的人。”
祝欲青沉默了,然后她放下茶盏,说:“坐吧。”
朝熙一怔。
“坐。”祝欲青指了指桌边的凳子,“你不是说,我没有人可以商量吗?”
朝熙站着没动。
“从今以后,你便是那个人。”
朝熙终于坐了下来。祝欲青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太后今日和我说,我父亲当年,是她的人。”
朝熙静静地听着。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祝欲青说,“我一直以为我父亲是田县的小官,清贫一生,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她一滞,“可太后说不是这样。”
朝熙听完后问:“大人信吗?大人方才说,不知道该不该信太后的话。那大人现在,信吗?”
祝欲青没有回应。
朝熙等了一会儿,然后说:“奴婢不知道太后说的是真是假。但奴婢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太后告诉大人这些,不是为了大人。”
“那是为了什么?”祝欲青追问。
朝熙说:“为了让大人以后,想起她的时候,不只是‘太后’。大人今日去见她,她是太后。大人回来之后,她就不只是太后了。她是救过大人命的人,是认识大人父亲的人,是告诉大人那些事的人。”她抬起头,看着祝欲青。
“以后大人再想起她,就会想起这些。不管大人愿不愿意。”
祝欲青自嘲一笑,“你说的不错。”她看着她,“朝熙,哪个熙?”
“熙熙攘攘的熙。”
祝欲青点了点头,“我在出去一趟,你回去吧。”
朝熙起身,“是。”转身走了。
“陈掌柜。”
“你怎么来了?”
“我记得之前抄书时,有关于朝中旧事的书,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