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意思说吗?”陈若棠也笑了,“他连给你发微信都不好意思。”
“那他为什么不好意思?”
“因为你太像他了。你们都一样——心里有话,嘴上不说。”
沈昭意看着她妈,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准了。
下午,沈昭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剧本。陈若棠在旁边看书,沈维钧在卧室午睡。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沈昭意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砚洲发来的微信。
“今天的戏拍完了。古镇下雨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京南是晴天。
“京南没下雨。大太阳。”
“真好。这边雨很大,河面都起雾了。很好看。”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古镇的河面,雨点打在河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远处的石桥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沈昭意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很想去看那个雨中的古镇。
“拍得不错。你拍的?”
“嗯。用手机拍的。”
“你有摄影天赋。”
“没有。只是站在那儿,觉得好看,就拍了。”
“那就叫天赋。”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回家了吗?”
“回了。在我妈这儿。”
“替我向阿姨问好。”
“好。”
沈昭意放下手机,发现她妈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笑了一下。”
“我没笑。”
“你笑了。嘴角翘了一下。”
沈昭意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可能是看到剧本里有什么好笑的。”
“是吗?”陈若棠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嘴角也翘了一下。
傍晚,沈昭意准备走了。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沈维钧从卧室走出来。
“走了?”
“嗯。明天还有事。”
“等一下。”他转身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袋子,“给你。桂花糖芋苗。你妈做的。”
沈昭意接过袋子,里面是一个玻璃罐子,琥珀色的糖水,白色的芋头,上面飘着桂花。
“你上周说想吃,你妈就做了。”
沈昭意抱着罐子,看着她爸。
“爸。”
“嗯?”
“你下次想给我发微信就发。我不会嫌烦的。”
沈维钧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沈昭意走出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金色的光,风一吹,有几片飘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走到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她爸发的微信。
“到家了说一声。”
就五个字。没有标点符号,没有emoji。
沈昭意站在路口,看着这五个字,笑了。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加了一个笑脸emoji。
走到半路的时候,陆砚洲又发了一条微信。
“古镇的雨停了。河面上有月亮。”
她回他:“京南也有月亮。”
“那你看了吗?”
“正在看。”
她抬起头,看到月亮挂在梧桐树的枝头,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颗被擦亮的硬币。
她拍了一张月亮的照片,发给他。
“看到了。挺圆的。”
“我这里也很圆。”
“那你继续看。我先回家。”
“好。路上注意安全。”
沈昭意把手机放进口袋,抱着那罐桂花糖芋苗,继续往家走。
十月的京南,晚上已经很凉了。但她的手是暖的——因为那罐糖芋苗还是温的。
她妈做的时候,应该是算好了时间的。
回到家,沈昭意把糖芋苗放进冰箱。然后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她爸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是杂志上那张陆砚洲的生活照,穿着校服,抱着猫,坐在吴山老家的沙发上。
配文只有一个字:“女。”
沈昭意盯着那个“女”字看了很久。
她爸的朋友圈从来没有发过任何东西。这是第一条。
她点了个赞,然后评论了一句:“爸,你什么时候学会发朋友圈的?”
过了五分钟,她爸回了一条:“你妈教的。”
沈昭意躺在床上,笑出了声。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砚洲。
“到酒店了。明天早上六点的戏。我先睡了。”
“好。晚安。”
“晚安。”
沈昭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她想起今天她妈说的话——“你们都一样,心里有话,嘴上不说。”
她以前不觉得。但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心里有话。很多话。对她爸的,对她妈的,对陆砚洲的。
但她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也许有一天能说出来。也许不用说出来,他们也能懂。
窗外的月亮很亮。沈昭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今天晚上,她想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