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暨点头。“老夫等着。”
魏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去了。朱暨站在廊下,等着。这几天的折子他翻了一遍又一遍,证据链是完整的——库房登记册、孙吏的证词、李围的供述,每一样都指向林致远的女儿。案子交到大理寺,他接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折子合上,放在案头最底下。主事来问什么时候开审,他说不急。都察院的人来问,他还是说证据没齐全。他不敢审。审重了,得罪皇后;审轻了,得罪韩章。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皇上回来。现在皇上回来了,他不知道是福是祸。但反正,躲是躲不过去了。
站了半个时辰,魏顺出来叫他。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往里走。
乾元殿里,棠珩坐在案后。朱暨进去的时候,他正看一本折子,没抬头。朱暨在殿中央站定,跪下去。
“臣大理寺卿朱暨,叩见陛下。”
棠珩没抬头。朱暨跪着,没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心里有数——皇上要撒气,他就接着。这案子捂了四天,皇上刚从青州赶回来,一肚子火没处撒,他不来也得来,来了就是撞枪口上。骂就骂吧,骂完了,案子该审审,事儿该办办。
棠珩把折子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朱暨,案子在你手里捂了几天了?”
朱暨伏在地上。“回陛下,四天。”
“四天。”棠珩点点头,“四天,你核出什么了?”
朱暨额头冒汗。“臣……臣以为,此案牵涉甚广,证据尚需核实——”
“核实?”棠珩打断他,“你核了什么?卷宗看了几遍?证人问了几句?”
朱暨不说话。棠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目光不重,但朱暨知道,今天这劫是躲不过去的。他低着头,等着。
“朕不在京,你不审。朕回来了,你还不审。朱暨,你是等着朕给你递话?告诉你该判谁?”
朱暨伏在地上。“臣不敢——”
“你不敢。”棠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不敢审,还是不想审?你谁都不想得罪,就把案子捂在手里,等朕回来。朕回来了,你还是不审,等朕开口。朕要是再晚回来几天,你是不是要等到案子凉了再拿出来?”
朱暨额头抵在地上,没说话。他知道皇上说的都是事实,但他也知道,他要是真审了,没准比现在更糟。案子捂几天,顶多挨顿骂。要是审错了,那就是丢官罢职的事。他低着头,老老实实听着。
棠珩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起来。”
朱暨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地站稳。棠珩已经转身走回案后,坐下来,拿起那本折子。
朱暨站在那里,等着。
“三月初九,三司会审。你主审。该怎么审就怎么审。审完了,报上来。”
朱暨心里松了一下。他叩首。“臣遵旨。”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停下来。
“陛下,林致远的女儿——”
棠珩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她怎么了?”
朱暨说:“此案证据涉及林姑娘,按律当传唤问询。臣想请陛下示下,是否——”
棠珩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不重,但朱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咽回去了。
棠珩开口。“该怎么审,就怎么审。朕说了。”
朱暨心里有数了。他低下头。“臣明白了。”
棠珩没再看他。
朱暨退出去,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快步往外走。廊下的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他伸手一摸,汗已经把衣裳溻透了。但他心里反而踏实了。皇上骂完了,火撒完了,事儿定了。三月初九,三司会审。他审。
他走回大理寺,进了值房,在案后坐下。主事进来问:“大人,林致远的案子——”
朱暨说:“三月初九,三司会审。去准备。”
主事愣了一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朱暨坐在案后,把那本折子从案头最底下翻出来,摊在面前,一页一页看。这次他看得很仔细,一条一条,一页一页。他得审。皇上说了,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玉兰花已经落了,地上白花花的一片。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翻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