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珩在安丘住了三天,又回了青州。棠澄不明白——安丘那么好,街道干净、集市热闹、粮仓满的、学堂满的,父皇为什么不多待几天?棠珩没解释,只说到青州还有事。
棠澄跟着,心里犯嘀咕。回了青州,棠珩没回客栈,带着他往知府衙门走。棠澄愣了一下,父皇要去见周文炳?他们在青州这几天,只远远看过周文炳几回,没说过话。父皇说“不急”,现在忽然又急了。
到了衙门门口,棠珩让刘安递了名帖。周文炳亲自迎出来,把人往里请。
他第一眼看见棠珩,心里就动了一下。这人气度不凡,不是读书人的清贵,是上位者的沉。他再看棠珩身后的少年,十三四岁,眉眼还没长开,但那股子劲儿藏不住——腰背挺直,目光清亮。周文炳在官场待了二十年,见过的人多了。这种气度,这种贵气,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他再看刘安。那人低着头,躬着身,脚步轻得没声儿,递名帖的时候手指并得整整齐齐。周文炳心里咯噔一下——这手法,是宫里出来的。
他把人请进正堂,亲手倒了茶,站在一旁陪着说话,不问来历,只答问题。棠珩问青州的民情、赋税、春耕,他一一答了。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棠珩又问安丘。周文炳沉默了一会儿,说:“安丘的事,臣有心无力,还望陛下恕罪。”他说这话的时候,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棠珩。然后他撩起衣摆,跪下去。
“臣青州知府周文炳,参见陛下,参见二殿下。”
棠澄愣住了。“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周文炳伏在地上。“臣斗胆。陛下问安丘的时候,臣猜的。青州的事,不会有旁人来问。陛下来了,臣不敢瞒。”
棠澄还想说什么,被棠珩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棠珩没叫周文炳起来。“安丘的事,你手里有东西吗?”
周文炳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韩荣收的每一笔银子,造假迎检的每一次安排,臣都记着。臣人微言轻,递不上去。陛下亲临青州,臣不敢再瞒。”
棠珩接过册子,翻了翻。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棠澄。“走了。”
棠澄跟上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瞪着周文炳。“你早就知道韩荣有问题,为什么不早说?你手里有证据,为什么不递?你看着他在安丘祸害百姓,就为了等父皇来?”
周文炳跪着,没说话。
棠澄还要再说,棠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走了。”
棠澄咬着牙,转身跟上。出了衙门,他一直没说话。回到客栈,他憋不住了。
“爹,周文炳手里有证据,为什么不早递?他要是早递上去,韩荣早倒了,安丘的百姓也不用受那么多年的罪!”
棠珩没回答。
棠澄又说:“儿臣看错了韩荣,儿臣认。但周文炳——”
“他递不上去。”棠珩打断他。
棠澄愣住了。
棠珩说:“他一个四品知府,要告刑部尚书的儿子。证据递上去,到得了谁手里?韩章截得住,还是朕看得见?”
棠澄说不出话。
棠珩看着他。“他等朕来,不是怕死,是怕递了也没用。你刚才冲他发火,他跪着没说话。你以为他是认了?”
棠澄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