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珩说:“他是在等你说完。你说完了,他还是会把证据交出来。”
棠澄站在那儿,半天没动。他想起周文炳跪着的样子,想起他递册子时手在抖。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从知府衙门出来,棠澄一直没说话。他憋了一肚子火——对自己看错韩荣的火,对周文炳不早递证据的火,对韩章韩荣父子的火。
回到客栈,他站在院子里,忽然停下来。
“爹,孩儿在安丘看见那些粮仓、那些学堂、那些集市,觉得韩荣是好官。我是不是很蠢?”
棠珩走过来,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但棠澄愣住了。不是打手板那种疼,是带着点儿“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意思。
“你看见的粮仓,是满的。你没看见的,是百姓交了多少粮。你看见的学堂,是满的。你没看见的,是百姓出了多少束脩。
你看见的集市,是热闹的。你没看见的,是集市上的东西,百姓买不买得起。”
棠澄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棠珩看着他。“这就是和计书考绩上不一样的地方。”
棠澄低下头。
“带你出来,就是让你看这些的。不是让你看热闹。”
棠澄站了很久。他想起在吏部看过的那些考语——“干练”“才长”“民生安定”。他想起父皇带他去量河堤时说的话:
“你现在知道那些考语是什么意思了?”他想起安丘那些“笑得也规矩”的百姓。
他跪下去。“爹,我知错了。我不该只看表面。”
棠珩没叫他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你错在哪儿?”
棠澄想了想。“我看见粮仓满的,就该想想粮从哪儿来。看见学堂满的,就该想想束脩多少钱。看见集市热闹,就该想想百
姓买不买得起。”
棠珩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
“起来吧。”
棠澄站起来,腿有点软。他低着头,不敢看父皇。
棠珩没再说话,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明天去安丘,再去看看。”
棠澄抬起头,眼睛亮了。
“是,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