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没说话。她走过去,拿起他的右手,翻过来。指节上全是针眼,有的结了痂,有的还红着。她看了很久,把他的手放下。
“你父皇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棠泽低下头。“听母后的话,孝顺母后。”
方晴说:“孝顺,就是把自己扎成这样?”
棠泽说不出话。
方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她转身往外走。
棠泽慌了,追上去跪下。“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就是怕批折子的时候打瞌睡,怕出错,怕辜负父皇——”
方晴没回头。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你父皇把朝政交给你,不是让你把自己熬垮。你在,朝政才在。你垮了,你父皇回来找谁?”
她顿了顿。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就是这样孝顺的?”
她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没回头。
棠泽跪在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想追出去,腿却软得站不起来。他跪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推开。
第二天一早,棠泽去坤宁宫请安。
方晴没见他。昭月出来传话,小声说:“姨母说了,不见。”
棠泽站在门口,不肯走。“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门里没声音。
棠泽跪下去。
昭月急了,转身跑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脸色有点奇怪。
“姨母有话对魏顺公公说。”她顿了顿,“让魏顺公公每日派人来报,大殿下几点歇,娘娘就几点歇。大殿下熬到丑时,娘娘也熬到丑时。”
魏顺赶忙道。“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棠泽跪着,半天没说话。
昭月小声说:“大哥,你先回去吧。姨母现在气头上。”
棠泽摇头。“儿臣不走。儿臣等母后消气。”
他跪在门口,一动不动。日头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昭月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劝。
巳时,乾元殿小太监匆匆跑来。
“殿下,沈大人在乾元殿候着,说春汛的事急,等您定夺。”
棠泽没动。
魏顺看小太监急得,催催了一遍,他才慢慢站起来,腿已经跪麻了,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他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深深鞠了一躬。
“母后,儿臣去去就回。晚上再来请罪。”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还是关着。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昭月看不下去了。
她端了一碗银耳羹,推门进去。方晴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书,半天没翻一页。
昭月把碗放在她手边。“姨母,您喝点。”
方晴没动。
昭月蹲下来,仰着头看她。
“姨母,大哥知道错了。他跪了一早上,走的时候腿都是瘸的。您就原谅他吧。”
方晴放下书,看着她。“他扎自己,不是第一次了。”
昭月愣住了。
方晴说:“你姨夫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过。”
说着方晴眼眶有些微红。
昭月看着,眼眶也红了。“姨母,大哥就是太怕出错。他怕父皇失望。”
方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
“怕出错没错。但不能不爱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