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珩看着他点头。“阁老坐。”
王锡退回座位。
棠珩又说:“还有一件事。朕走之后,朝里要是有人不服泽儿——”
王锡说:“不会。”
棠珩看着他。
王锡说:“陛下把刘充放进内阁,把陈懋放在吏部,把李慎放在都察院。这满朝的人,谁不服?”
棠珩嘴角动了动。“阁老什么都明白。”
王锡站起来,走到殿中央,跪下去,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陛下放心。老臣以这条老命担保,朝中政务,必不出差错。”
棠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阁老请起。朕信得过阁老。”
王锡叩首,站起来,退后两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陛下路上保重。”
棠珩点头。
王锡推门出去。棠珩坐在案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魏顺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过了一会儿,棠珩开口。
“王阁老今年六十有七了。”
魏顺应道:“是。”
棠珩没再说话。
凝和殿里,家宴摆了一桌。
棠珩坐主位,方晴在左,棠泽棠澄在右。方晓带着昭月昭明挨着方晴坐,林致远坐在方晓旁边。菜是御膳房备的,不多,都是家常口味。
棠珩先看向昭明。“在国子监怎么样?”
昭明站起来,规规矩矩答:“回陛下,学生每日跟着先生读书。先生前日讲《春秋》,学生回去翻了三家注,有一处不太明白,次日去问先生。先生夸学生读书仔细。”
棠珩嘴角弯了弯。“三家注都翻了?”
昭明点头。“翻了一部分。先生说不用全看,先把一本读透。学生听了先生的话,回头先把杜预注读完了。”
棠珩招手让他过来。昭明走过去,棠珩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好孩子。去吧。”
昭明嘴角弯了弯,退回去坐下。
昭月看着棠珩,欲言又止。方晓在旁边看她一眼,没说话。昭月忍了一会儿,终于小声开口:“姨夫……我听说您要出去……”
棠珩看她。
昭月声音更小了:“我也想去……”方晓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哪都有你。你给我在家乖乖待着。”
昭月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棠珩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你在家好好学医,帮衬姨母。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出去。”
昭月眼睛一亮,又不敢表现得太高兴,偷偷看了方晓一眼。方晓没理她。昭月这才小声说:“谢谢姨夫。”
她坐回去,嘴角翘着,低头扒饭。
棠珩的目光落在棠澄身上。
棠澄从父皇进门就坐着,一直没说话。菜上了,他低头吃。父皇问昭明功课,他低头吃。父皇哄昭月,他低头吃。现在父皇看过来,他还是低头吃。
昭月凑过来,小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棠澄没理她。
昭月又说:“脸跟泡醋缸里似的,谁惹你了?”
棠澄筷子顿了顿,还是没说话。
昭月吐了吐舌头,缩回去。
棠珩看着他,没急着开口。方晓在旁边,看看棠澄,又看看棠珩,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棠珩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看向林致远。“致远。”
林致远放下筷子,连忙起身端起酒杯。
棠珩说:“想开了?”
林致远声音低低的。“臣谢陛下教训。”
棠珩看着他。“想开了就好。朕那天说的话,重了。”
林致远低下头。“臣知错。”
棠珩又说:“朕出门这段时间,泽儿年轻,你是他姨夫,要多帮衬。”
林致远放下酒杯,郑重地点了点头。“臣明白。”
方晓在旁边,嘴角弯了弯。
“姐夫,您这是亥时也不让致远回家啊?”
方晴和棠珩笑着看了方晓一眼。
棠澄还是没说话。
昭月忍不住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生气啦?”
棠澄扒了一口饭。“没有。”
昭月说:“那你一直不说话?”
棠澄没回答。方晓看看棠澄,又看看棠珩,嘴角弯了弯,不再问了。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棠澄低着头,慢慢扒饭,从头到尾没抬头看父皇一眼。
方晓站起来。“姐夫,我们先走了。您早点歇着。”
她带着昭月昭明起身,林致远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方晓回头看了一眼棠澄,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姐夫,爹说——早去早回。”
棠珩点头。“知道了。”
方晓摆摆手,带着孩子们出去了。
棠泽站起来。“父皇,母后,儿臣也告退了。”
棠澄跟着站起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儿臣告退。”
棠珩看着他。“嗯。”
棠澄转身跟着棠泽往外走。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棠珩正端着茶碗,没看他。棠澄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棠珩和方晴两人一起出了凝和殿,沿着廊下往回走。月亮升起来,照在青石板上,亮堂堂的。
方晴走在旁边。“澄儿走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棠珩脚步顿了顿。“我为他操了多少心?打了疼,不打闹腾。出去不放心,还得自己跟着。让他先憋一晚上。”
方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你这个人,当爹当得越来越精了。”
棠珩看她。“心疼了?”
方晴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棠珩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悄悄签过方晴的手,声音低下来。“我不在,你照顾好自己。”
方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