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珩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没动。
方晴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梳头。从镜子里看见他那副样子,没理他。
魏顺在门外轻轻叩了一声。
“陛下,该起了。”
棠珩没动。
魏顺等了一会儿,又轻轻叩了一声。
“陛下?”
棠珩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今天有什么急事?”
魏顺隔着门,听这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不想起的赖。他躬着身,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
“回陛下,没什么急事。各部的折子都送来了,都是例行公事。”
棠珩“嗯”了一声,心安理得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再躺一刻钟。”
方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棠珩闭着眼,嘴角弯着。
方晴梳完头,站起来,推了他一下。
“起来。”
棠珩没动。
方晴又推了一下。
棠珩伸手,拽住她的袖子。
方晴瞪他一眼。
棠珩没松手。
方晴把手抽回来,自己先往外走。
棠珩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然后坐起来,穿衣裳。
两人穿戴好,从寝殿出来。
还没走到正殿,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魏顺那种轻手轻脚的,是跑着的,带着风。
门被推开,昭月一阵风似的卷进来。
“姨母!我来了!”
她跑进来,看见棠珩,赶紧站住,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昭月给姨夫请安,给姨母请安。”
棠珩“嗯”了一声,在旁边坐下。
方晴招手让昭月过来。
“怎么这么早?”
昭月放慢脚步,走到她面前。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方晴拉着她的手。
“用膳了吗?”
昭月摇摇头。
方晴拉着她往里走。
“一起吃。”
昭月乖乖跟着,走到桌边坐下。方晴给她盛了碗粥,放在面前。昭月低头喝了一口,又抬起头,看着方晴。
方晴也看着她。
“怎么了?没睡好?”
昭月叹了口气。
“我爹和我娘又吵架了。”
方晴的手顿了一下。
“又吵了?”
昭月点点头,一脸见怪不怪。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爹昨天休沐,竟然还亥时才回来。我娘就不高兴了。”
方晴的眉头松了松。
昭月继续说:“我娘让人给他收拾东西,让他去衙门住。然后又自己收拾东西,说要来宫里找您。”
她顿了顿。
“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方晴看着她。
“不知道?”
昭月眨眨眼。
“我娘把我撵回屋了。说小孩子别管。”
方晴嘴角弯了弯。
昭月又说:“但是今天早上,我爹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才走。”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痛心疾首。
“走的时候好像还扶着腰。”
方晴的手停住了。
棠珩端着粥碗的手也顿了一下。
昭月没注意到,继续说:“我娘倒是没事,还让我带话,说‘过两天来看您’。”
她说完,抬起头,看看方晴,又看看棠珩。
“姨母,您说我爹是不是挺可怜的?”
方晴没说话。
棠珩也没说话。
昭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对。
“姨母,您脸怎么红了?”
方晴低下头。
“热的。”
昭月看看窗外——二月的天,风还凉着呢。
她又看向棠珩。
“姨夫,您的耳朵怎么红了?”
棠珩咳了一声。
“粥烫的。”
昭月眨眨眼,没敢再问。
方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吃饭。”
昭月“哦”了一声,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
“姨母,我爹……要不要给他带点药?”
方晴看着她。
“带什么药?”
昭月认真地说:“他不是扶着腰嘛。姨母您配的药好,我带回去给他用。”
方晴深吸一口气。
“你爹的事,你就别管了。”
昭月急了:“可是——”
“他不可怜。”方晴打断她。
昭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棠珩。
“姨夫,您说呢?”
棠珩端着粥碗,沉默了一息。
“嗯……可怜。”
方晴瞪了他一眼。
棠珩低头喝粥。
昭月点点头:“就是嘛!”
她还要再说,棠珩放下粥碗,站起来。
“朕去乾元殿。”
方晴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昭月在后面喊:“姨夫慢走!”
棠珩没回头,摆了摆手。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侧过身,低头凑近方晴,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我就晚起了一刻钟。”
方晴的脸腾地红了。
棠珩看着她的耳朵尖红到耳根,看着她垂着眼睫毛在颤,嘴角弯了弯。
他又凑近了一点。
“不过我不用扶腰。致远确实可怜。”
方晴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又羞又恼。
棠珩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方晴伸手推了他一把,转身就回去了。
棠珩站在门口,看着门在面前关上。
他笑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门里,方晴靠在门板上,耳朵红透了。
昭月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