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对视。
棠泽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跪下去。
膝盖落在砖上,疼得他整个人一抖,身后的伤口像被撕开一样。他咬紧了牙,没让自己喊出声,只是闷哼一声咽回嗓子里。就那么跪着。
“父皇,儿臣知错了。”
棠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案上一本折子,递给他。
“能看吗?”
棠泽的眼眶红了。
他点头。
“能。”
棠珩看着他。
“回去趴着看。”
棠泽摇头。
“儿臣就在这儿看。”
魏顺上前一步,想扶他起来。棠泽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腿还在抖。魏顺扶着他往案边走,停在椅子前面。
棠泽看了一眼那椅子——硬的,木头的,坐下去能要命。
他没坐。
就那么站着,把折子接过来,翻开。腿还在轻轻发抖,但他站得笔直。
棠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魏顺出去了。再进来时,手里搬着一张软椅,垫了厚厚的软垫。
他把软椅放在棠泽旁边,轻声说。
“殿下坐吧,是皇上吩咐的。”
说完看了棠珩一眼,又默默退到一旁。
棠泽站在那儿,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折子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没出声。
棠珩也没说话,只是继续批折子。
棠泽撑着身子,慢慢往软椅上坐。只是轻轻沾了一下,身后的伤就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下落,最后整个人陷进软垫里,额头上一层细汗。坐稳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翻开折子,开始看。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翻折子的声音,和偶尔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腊月十五,北境的军报到了。
随军报一起来的,还有一封私信。
棠珩拆开,先看军报。战事还在持续,胡骑未退,但方宴稳住了阵脚。几场冲突都占了上风,澈儿安好。他眉头松了松,把军报放下,又拆开那封私信。
看着看着,他嘴角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棠澄早就按捺不住了,凑过来。
“父皇,舅舅说什么?”
棠珩没说话,把信递给他。
棠澄接过来,兴冲冲地跑到棠泽旁边。
“大哥,我给你念!”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阿珩:战事未平,但澈儿安好,勿念。粮草收到,数目对,多谢朝廷。”
棠泽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棠澄继续念。
“泽儿懂事,定能记住教训,你莫要太挂心。孩子大了,知道错就好——”
念到这儿,棠澄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手里的信纸微微发抖。
棠泽抬起头,看他。
“怎么了?”
棠澄没说话,手在发抖。
棠泽心里一紧——是不是舅舅出事了?还是表弟?
他伸出手,把信接过来。
低头看。
“——我问了随军的老军医,他说藤条这东西,容易留疤,太重。要是教训孩子,用竹板子,在水里泡一泡,打起来响,疼,教训到位就行,不伤筋骨。”
棠泽的脸色也白了。
兄弟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捧着那封信,谁都没说话。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的声音。
棠珩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儿子。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捧着那封信,脸色发白,谁都不敢看他。
他清了清嗓子。
“魏顺。”
“去备几根韧性好的竹板子……”
棠珩话音未落,棠澄和棠泽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向棠珩。
“父皇……”
两个声音,一起响起来。
棠珩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儿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没说话。
但嘴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