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绶,降三级,调任太仆寺少卿。明日赴任,不必来谢恩。”
孙绶伏在地上,叩首。一下,一下。
“臣……谢陛下隆恩……”
棠珩看向周敬。
“周敬,降五级,调任陕西布政司参议。明日启程,不得延误。”
周敬伏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臣……遵旨……”
棠珩扫了一眼其他人。
“户部经办主事刘某,革职查办,永不叙用。其余经办、复核人员,各降两级,罚俸一年。”
满殿叩首。
棠珩没理他们。
他转过身。
满殿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殿下跪在那儿,脊背挺直,低着头,一动不动。
棠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棠珩开口。
“棠泽。”
棠泽抬起头。
父子俩对视。
“那本折子,你签的‘拟同意’?”
“是。”
“数字写错了,你没发现?”
棠泽沉默了一息。
“儿臣……没发现。”
棠珩看着他。
“朕刚才罚的人,你都听见了?”
棠泽的眼眶红了。但他的声音还是稳的。
“儿臣听见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
棠泽张了张嘴。
他想说,周敬是无辜的,是他太忙了才没看出来。他想说,孙绶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想说,那些被罚的人,都是因为他。
但他还没开口,棠珩的声音就落下来了。
“你不用求情。”
棠泽愣住了。
“他们的账,朕刚才算了。”
棠珩看着他。
“你的账,朕单独跟你算。”
他顿了顿。
“滚去奉先殿。给列祖列宗请罪。没朕的命令,不许起来。”
棠泽跪着,一动不动。
满殿的人,连呼吸都停了。
棠泽慢慢站起来。他看了棠珩一眼,什么都没说。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没回头。
推门出去。
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又静下来。
棠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案后。
“愣着干什么?等着朕请你们喝茶?”
官员们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外退。
御书房里终于空了。
棠珩一个人坐在案后。
窗外的风声,一声紧似一声。
他低头,拿起那本折子,又看了一眼。
十万斤。二十万斤。
他把折子放下,往后一靠。
闭上眼睛。
魏顺悄悄进来,把凉了的茶换走,又悄悄退出去。
棠珩没睁眼。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奉先殿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孩子还在跪着。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案边。
拿起笔,铺开纸。
江南的漕粮,山东的仓储,湖广的转运……
他一道一道拟旨。
窗外,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天快亮了。
棠珩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奉先殿的灯,还亮着。
那孩子跪了一夜。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边。
继续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