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分,方府正厅。
方振山上座,方宴挨着,方晓林致远带着孩子们围坐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说说笑笑。
林致远吃得和平常一样,筷子没停,偶尔应一句方晓的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刑部书吏进来,躬身递上一份公文。
林致远接过,看了一眼,放下筷子。
“方将军,明日辰时,刑部大堂。刘成案过堂,需您到场质证。”
满桌安静了一瞬。
方晓看着他。
“传什么传?你回家说一声不就得了?”
林致远没看她。他只看着方宴。
“按规矩,该走公文。”
方宴放下筷子。
“知道了。”
就这两个字。
方晓还要说什么,方宴看了她一眼。方晓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那顿饭后面吃得安静了些。方宴没再说话,方澈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扒饭,偶尔抬头看他爹一眼。
林致远也没再说话。吃完饭,他放下筷子,冲方振山行了个礼,走了。
方宴看着他的背影。
他这个妹夫,平日里话不多,办事却从来不出错。今天这一趟,让他又多看懂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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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刑部大堂。
三司会审。主审席上坐着林致远——刑部员外郎,正五品。副审是御史台郑御史、户部周侍郎。堂下站着两排衙役,腰挎长刀。两侧坐着几位陪审官员。王太仆也在座,垂着眼皮,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方宴走进去的时候,满堂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便服,没着官袍。走到堂中央,站定,对着主审席作了一揖。
林致远抬手。
“方将军请坐。”
衙役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堂中央。方宴坐下,脊背挺直。
林致远翻开案上的卷宗。
“今日传方将军到堂,是对刘成一案的关键证据进行质证。北境送回的账目、人证俱已到齐。一条一条过,方将军听仔细。”
方宴点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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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远翻开案上的卷宗,开始问案。
“带北境押账书吏。”
证人上堂,呈上核验过的账册。林致远接过,一页一页翻看。
“账目可曾动过?”
“回大人,封条完好,一笔未动。”
“方将军的印,可曾出现在这些账上?”
“一次都没有。”
林致远点点头。
“带下去。传下一证。”
刘成手下的小吏被带上堂。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林致远看着他。
“刘成让你做假账,你怎么做的?”
小吏低着头,声音发颤:“他把真账拿走,让小的重抄一份,把数字改了。改完他签字,说这事不用让将军知道。”
“不用让将军知道——这是他原话?”
“是。他说......将军信他,不用事事都报。”
林致远看了方宴一眼。
方宴坐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带下去。”
林致远合上手里的卷宗,抬起头。
“那六千两银子的去向,今日当堂核验。”
他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
“承平八年那批马料银,经刘成之手,转给京城一个周姓商人。周姓商人名下有一间当铺,账上对不上,五千两不知去向。”
他顿了顿。
“这间当铺的东家是谁,还在查。但银子进了京城,没回北境。”
他看向方宴。
“方将军,这周姓商人,你可认识?”
方宴摇头。
“不认识。”
郑御史在旁边开口。
“不认识?刘成是你的人,经手的银子流向京城,你就一点没察觉?”
方宴看着他,声音不高,但稳稳的。
“刘成跟臣十年,臣信他。他贪了,臣没看出来,是臣失察。但臣没拿过一分钱。”
郑御史还想说什么,林致远抬手打断。
“郑御史,证据面前,先看证据。”
郑御史噎住了。
林致远合上卷宗,看向堂后。
“带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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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拖地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