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被押上来。他在狱中关了一个多月,瘦得脱了形,脸上身上都有伤。但他走进来的时候,腰杆还是直的。
他先看了方宴一眼。
那一眼,有愧,有痛,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跪下。
林致远看着他。
“刘成,那六千两银子,到底去了哪儿?今日方将军在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方将军守边十九年,从没贪过朝廷一两银子。他是清白的。”
他抬起头,看着主审席。
“那六千两,经我手出去,转给周姓商人。周姓商人背后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方将军不知情。你们要查,查我。”
他转向方宴。
方宴看着他。
两人对视。
十年了。从亲兵到副将,从少年到中年,一起打仗,一起喝酒,一起挨骂。方宴信他,用他,把他当兄弟。
刘成的眼泪下来了。
“方将军......这辈子,我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方宴没说话。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刘成又转回去,对着主审席。
“大人,我今日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些话,是我该说的。说完了,我——”
他没说完。
他站起来。
谁都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他往前冲了两步,一头撞在柱子上。
“砰!”
血溅出来。溅在柱子上,溅在地上,溅在方宴的靴子上。
满堂哗然。
周侍郎猛地站起来:“快!传大夫!”
几个衙役扑上去,但已经晚了。
刘成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方宴的方向。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但那嘴型,谁都看懂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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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大夫,有人在喊“快报上去”,有人吓得脸色发白,有人捂着嘴不敢看。
林致远没动。
他坐在主审席上,看着那滩血,看着刘成的尸体,看着方宴靴子上那几点红。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堂的混乱。
“肃静。”
堂上渐渐安静下来。
林致远看向郑御史和周侍郎。
“郑大人,周大人,人犯当庭自尽,我等有防范不严之责。今日质证记录在案,你我联名上书,向朝廷请罪。”
郑御史脸色发白,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侍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致远站起来,走到方宴面前。
方宴还坐在那儿,看着那根柱子,看着柱子上那道暗红的痕迹。
林致远低声说。
“方将军,您可以走了。”
方宴慢慢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上那几点血。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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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刑部大堂,外面阳光刺眼。
方宴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
方澈从廊柱后面跑出来,跑到他面前,站住。
“爹。”
方宴低头看他。
方澈眼眶红红的,但没哭。他就那么看着他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拉住方宴的手。
方宴的手凉凉的。
方澈的手也有点凉。
两人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方澈忽然低头,看见方宴靴子上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
“爹,你没事儿吧?”
方宴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
他拉着方澈,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