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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赋闲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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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宴在京城住下来,等北境的消息。

说是等消息,其实就是陪人。陪方振山下棋,老头棋臭,输了就瞪眼,方宴让着他,他还生气。陪方晓说话,听她念叨家里的事、孩子的事。林致远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往衙门跑,想见他一面都难。

方宴知道他忙——忙着查案。他不去打扰,偶尔碰上了,也就点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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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方宴带着方澈、林昭月、林昭明去宫学。

这是他自己揽的活。三个孩子住方府,早上起来齐刷刷站院子里等他。方宴吃完早饭出来,他们就跟在后头,一溜往宫学走。

方振山有时候站在门口看,看着那一串背影走远,嘴角动一下,转身回去。

路上,林昭月话最多。

“舅舅,你什么时候教我骑射?”“舅舅,北境什么样?”“舅舅,你打过多少次仗?”

方宴有时候答,有时候不答。林昭月也不在意,自己在那儿说个不停。林昭明跟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方澈走在最后,抱着他那把短刀。方宴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也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送到宫学门口,三个孩子站住,规规矩矩行礼。

“多谢舅舅。”“舅舅慢走。”“舅舅下午见。”

方宴点点头,看着他们进去,才转身往回走。

棠澄和棠泽住在宫里,每天早上由侍卫送来。有时候正好在门口碰上,棠澄远远看见方宴,跑过来喊一声“舅舅”,然后被棠泽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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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打架之后,宫学被棠珩狠狠整顿了一通。换了个新夫子,姓严名正,国子监退下来的老学究。在国子监待了三十年,教过的学生有一半在朝为官。那半数里头,如今做到尚书、侍郎的,少说七八个——个个都挨过他的戒尺。

他来宫学那天,是棠珩亲自送的。

那天早上,几个孩子正在屋里等着,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抬头一看,皇上进来了,身后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

棠珩站定,看着满屋子的孩子。

“这是严夫子,朕请了三次,严夫子才肯来。你们好好学。往后在学堂里,严夫子就是你们的师长。他如何管教,朕只有一句话——求之不得。”

就这一句。他看了严夫子一眼,点点头,走了。

满屋子孩子面面相觑——皇上亲自送来的?请了三次?求之不得?

棠澄偷偷看了那老头儿一眼,心想:什么来头,让我爹说这种话?

严夫子走上讲台,扫了一眼底下。

“今天不讲书。认识认识。”

他挨个点名,问了名字、父祖、读过的书。问得不急不慢,和和气气的。下了课有人去问问题,他也耐心地答。

林昭月偷偷跟棠澄说:“看着还行啊,没那么吓人。”

棠澄点头。

头两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上午讲的是《礼记·曲礼》。严夫子转身写板书的工夫,林昭月飞快地团了个纸团,往棠澄桌上扔。棠澄打开一看,上面画了只王八,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王崇”。

他捂着嘴笑,也团了个纸团扔回去。林昭月打开,上面画了只更丑的王八,旁边写着“棠澄”。

两人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

王崇看见了,没生气,反而在那儿笑——笑得最大声。

他一笑,旁边几个也跟着起哄。

忽然,屋里静了。

林昭月抬头——严夫子站在棠澄桌边,手里捏着刚捡起来的纸团。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着那两张纸。

棠澄的脸白了。

严夫子展开纸团,看了看,又展开另一个,看了看。然后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棠澄桌上。

“画得不错。”

就这一句。

他转身,走回讲台。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正松口气,严夫子的声音响起来。

“王崇。”

王崇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没收住的笑。他是王太仆家的,他爹官居二品,在座的孩子里数他家官职最高。平时说话就冲,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挨骂的又不是他,叫自己干什么?

严夫子说:“到前面来。”

王崇走过去,站到讲台边上,心里还琢磨着:让我指认他们?

严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戒尺。乌木的,比寻常的厚一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满屋子人都看见了那把戒尺。

“伸手。”

王崇愣住了。

“夫子,我......他们骂我,我......”

“他们骂你,你笑什么?”

王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们骂你,你不生气,不制止,不起身告诉夫子——你只会在底下笑。传纸条的有错,你这样的,比传纸条的更大错。”

戒尺落下去。

“啪!”

王崇的手一抖,手心瞬间红了一道。

“啪!”

第二下。他的眼眶红了,咬着牙没出声。

“啪!”

第三下。手心肿起来,红得发亮。

严夫子看着他。

“回去坐着。下回再有人骂你,你要么告诉他闭嘴,要么告诉夫子。再让我看见你在底下笑——就不是三下了。”

王崇低着头,走回座位。坐下的时候手还在抖。

严夫子没停。

“棠泽。”

棠泽站起来。

满屋子又静了一瞬。

棠泽是皇长子,平时稳重,功课最好,从来不多话。今天他什么都没干,一直在低头看书——连头都没抬过。

严夫子说:“到前面来。”

棠泽走过去,站到讲台边上。

“伸手。”

棠泽伸出手。

严夫子看着他。

“你看没看见?”

棠泽沉默了一息。

“看见了。”

“看见了,你干什么了?”

棠泽没说话。

严夫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是兄长,是表率。他们闹,你不制止,他们就当你默许。他们越闹越大,你今天不说,明天不管,后天他们闯了祸,你袖手旁观的那个,有没有错?”

戒尺落下去。

“啪!”

棠泽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没动。

“啪!”

第二下。他的手心红了,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啪!”

第三下。

严夫子放下戒尺,看着他。

“回去坐着。往后遇见事,该管就管。你是兄长,往后要看着他们走正路的。”

棠泽低着头,走回座位。坐下的时候,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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