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一行人从坤宁宫告辞。
棠珩送到殿门口,没再往外走。方宴行了个礼,棠珩在他肩上按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方振山走在最前面,方宴跟在旁边,方晓挽着方晴又说了几句,才松开手追上去。林致远带着昭月昭明,方澈抱着那把短刀,走在最后。
棠澄还想跟,被棠泽拉住了。
“别送了,回去吧。”
棠澄站住,看着他们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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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已经等在宫门外。
两辆。头一辆宽敞些,方振山先上去,方宴跟在后面扶了一把。方晓、林致远带着孩子们陆续上车。方澈最后一个,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宫门。
门还开着,但已经没人了。
他钻进车里,在方宴旁边坐下。
车帘落下,车轮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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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坐得满满当当。
方振山靠在最里面,闭着眼。方宴挨着他坐,方晓坐在另一边。林致远带着昭月昭明坐在对面,方澈挤在方宴旁边,怀里还抱着那把短刀。
没人说话。
走了一会儿,方晓忽然开口。
“哥。”
方宴看她。
方晓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在北境,冷不冷?”
方宴愣了一下。
方晓继续说:“那边冬天冷,你一个人,也没人给你做厚衣裳。我每年都让人送,不知道你收到没有......”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不对了。
方宴看着她。看着她穿着素净的衣裳,头发挽得齐齐整整,和从前那个追着他跑、嚷嚷要当女将军的丫头,好像不是一个人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小时候爬上墙头摔下来,哭得惊天动地。想起她缠着爹要学刀,爹不给,她气得三天不吃饭。想起她嫁人的那天,穿着红嫁衣,笑得比太阳还亮。
现在她坐在这儿,操心他在北境冷不冷。
方宴的喉结动了动。
他伸出手,在方晓脑袋上按了一下。
就一下。
“收到了。”
方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方宴说:“你做的那些,我都收到了。”
方晓的眼泪掉下来。
她别过脸去,拿袖子擦。擦完了,回头瞪他。
“都怪你。”
方宴没说话,只是又按了按她脑袋。
林致远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昭月昭明挤在一起,偷偷看这边。
方澈也看着。他看着姑母哭,看着爹按她脑袋,忽然觉得,他爹好像没那么远了。
方振山始终闭着眼,没动。但方宴看见,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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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往前走。
方宴靠在车壁上,看着方晓。
“这些年,辛苦你了。”
方晓愣了一下。
方宴说:“爹那边,都是你和致远在照顾。我这个当儿子的,一年回不来一次。”
方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方宴没让她说。
“我知道你本不是这样的性子。从小就想当将军,天天跟我后头跑。现在倒好,贤妻良母,伺候老爷子,操持家务。”
方晓的眼泪又涌上来。
方宴看着她。
“是哥对不住你。”
方晓使劲摇头。
“不是......不是......”
她说不出话来。
林致远在旁边轻声开口:“舅兄,照顾爹是我们该做的。晓儿她......她愿意。”
方晓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方宴看着他们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致远。”
林致远看着他。
方宴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致远谦恭微笑,没再言语。
方宴没再多说。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
窗外,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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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府到了。
门房早就候着,见马车停下,赶紧迎上来。方振山第一个下车,方宴跟在后面扶了一把。方晓下来的时候眼睛还红着,低着头往里走。林致远带着孩子们跟上。
方宴站在门口,看着这座府邸。三年没回来了,门口的槐树粗了一圈,门上的漆也旧了些。
方澈站在他旁边,抱着刀,没说话。
方宴低头看他。
“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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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
方宴跟着方振山去了正院。
屋里,方振山在榻上坐下。方宴走过去,弯腰帮他脱靴子。靴子有点紧,他使了点劲,脱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去打水,拧了帕子,递过去。
方振山接过帕子,擦了一把脸。
方宴又去拿换的衣裳,服侍他换上。
从头到尾,父子俩没说话。
换好了,方振山在榻上坐下。方宴站在旁边。
方振山抬头看他。
“赶了半个月路,不累?”
方宴说:“不累。”
方振山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澈儿那孩子,长大了不少。”
方宴点点头。
方振山又说:“他在宫里,陛下和皇后待他好。你不用担心。”
方宴还是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方宴开口:“爹,您早点歇着。”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方振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