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棠澄和棠泽老实得像换了个人。
早课不用人催,兄弟俩自己就去了。太傅留的功课,棠澄头一回写得齐齐整整,字还是歪,但该写的都写了。棠泽帮他把方澈落下的课业记下来,策论题目、经义要点,一笔一画抄得清楚。
棠珩每天下朝去看一眼,两人规规矩矩站着,低头,等训。
棠珩看着他们那样儿,愣是没训出口。
魏顺问:“陛下,今儿还去凝华殿吗?”
棠珩摆摆手。
他去坤宁宫。
方澈的烧已经退了。
能趴着看书,能喝药,能吃东西。但还是不肯见人。太医来换药,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声不吭。小福子端饭进去,他吃,但不说一句话。
只有方晴进去的时候,他才肯抬头。
方晴每天去,换药,擦身,陪他坐一会儿。话不多,但她在,方澈就安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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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方晴端了药进去。
方澈趴着,没动。
方晴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在椅子上坐下。
“该喝药了。”
方澈没动。
方晴等了一会儿。
“澈儿。”
方澈还是没动。
方晴站起来,把药碗端起来,递到他面前。
“喝了。”
方澈忽然伸手,把那碗药打翻了。
“啪”的一声,药碗摔在地上,汤药溅了一地。有几滴溅在方晴手背上,烫得她手一缩。
方澈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他只是......他只是烦,烦得受不了。烦自己趴着动不了,烦那些目光还在脑子里,烦所有人都在看他。
可他没想到会烫着姑母。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晴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红了一片。然后她蹲下去,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碗。
方澈看着她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姑母......”
方晴没回头。
门被推开。
棠珩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看了一眼方晴蹲着的背影,看了一眼她手背上那片红。
然后他看向床上。
方澈趴着,脸上全是泪,又惊又怕,浑身都在抖。
棠珩没说话。
他走过去,把方晴扶起来。
“手给我看看。”
方晴把手伸出来。手背上红了一片,有几处已经起了细小的水泡。
棠珩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门外。
“叫太医。”
小安子应声跑了。
棠珩转向方晴。
“你先出去。让太医好好看看。”
他拍拍方晴的肩,给方晴眼神——你放心。
方晴点点头出去了,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棠珩和方澈。
棠珩站在床边,没说话。
方澈趴着,不敢抬头。刚才干了什么,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姑母的手,那碗药,碎了一地的瓷片。
他不出声,就是眼泪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棠珩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下来跪着。”
声音不高。
方澈愣住了。他伤还没好,怎么下来?
棠珩没重复第二遍。
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方澈撑着胳膊,慢慢从床上往下挪。腿触地的那一刻,软得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砖上,闷的一声。
那些还没长好的伤被扯动,疼得他整个人一缩。可他不敢动,不敢出声。
他跪着,低着头。
眼泪砸在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棠珩走到桌边,拿了纸笔,走回来,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写。告诉你爹,你这几天都干了什么。”
方澈抬起头,看着他。
棠珩没看他。
方澈低头看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笔。
手抖得厉害。
第一笔落下去,歪的。
他把笔攥紧,想重写。手抖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