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子被褪下去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
凉。
不是冷的那种凉。是五月的天气,皮肤突然暴露在空气里的凉。是那些目光落在身上的凉。
他趴着,脸侧贴在条凳上,眼睛死死闭着。可越是闭着眼,越能感觉到——那些人在看他。堂上那些官员、那些衙役、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都在看他。
他从来没想过,挨打是这样的。
不是疼不疼。是羞耻。
羞耻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恨不得从来没来过这儿。
“啪!”
响声炸开,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方澈浑身一绷,手攥紧了条凳腿。
疼。但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不是那种要命的疼,是火辣辣的,从皮肉上炸开,又麻又胀。
他咬着牙,没出声。
第二下。第三下。
每一下都响,每一下都疼。疼在叠加,一层一层往上摞。他数着,一、二、三......数到后面就乱了,只知道趴着,只知道不能动。
可他更受不了的是那些目光。
堂内鸦雀无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又感觉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可越是安静,他越觉得有声音——那些人是不是在交头接耳?是不是在笑?是不是在想“方宴的儿子也有今天”?
他开始发抖。不是疼的,是那种恨不得跳起来把所有人都打趴下、却只能趴在这里的憋屈。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手指抠进条凳的木头缝里。指甲劈了,血渗出来,在木头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可他感觉不到疼。
疼都在后面。
疼都在心里。
第七下落下去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大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的脸烧得发烫。
他又想起爷爷。爷爷要是知道他在这儿挨打,会怎么想?
想起爹。爹在北境,要是知道他被人按着打屁股,会怎么想?
想起娘......他记不清娘的脸了。可他知道,娘要是在,绝不会让人这么欺负他。
第八下。第九下。第十下。
他开始数不清了。只知道疼,只知道趴着,只知道不能哭。
不能哭。
他是方宴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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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房里,棠澄站在窗边。
他看不见堂上的情形,可他听得见。那一声一声的“啪”,像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
他攥着窗框,攥得指节发白。
是他把表哥带出来的。是他非要出宫。是他拉着表哥满街逛,蛐蛐摊子、点心铺子,逛得忘了时辰。
要是他早点回去......
要是他不去那个蛐蛐摊......
要是他听大哥的话......
第十一下。第十二下。第十三下。
每一下都像在打他自己。
他想起表哥平时那副样子,话少,什么都不说,可他知道表哥心里苦。舅舅在北境,一年回不来一次,表哥一个人,从来不说想爹,从来不哭。
可今天他哭了。
他听见了。那一声闷哼,他听见了。
棠澄把额头抵在窗框上,眼眶红得厉害。可他不敢出去,不敢动。他只能站在这儿,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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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下。第十六下。
方澈的指甲已经抠出血来。他趴在条凳上,浑身发抖,可一声都没再出。
第十七下落下去的时候,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哭。就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成一小团深色。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嘴唇咬破了,血混着泪,咸腥的。
他不知道还要打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