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卿愣神了片刻,见王爷借势要送孟之垚出府,才想起这茶器银钱还没付给孟公子,赶紧从腰袱中翻出银两匆匆追了上去,在长廊中部与正赶来寻胡令雪的朱嬷嬷擦肩而过。
“胡姑娘!”
她站在不远处朝着胡令雪招了招手。
前两日胡令雪同朱嬷嬷提及,若是出府采买知会她一声,现下瞧着应是为此而来招呼,会其意后,胡令雪朝着二人颔首致意后便离开了。
彼时院中仅剩他们二人,可昨日不欢而散,今日这气氛倒是有些微妙。
“听闻你昨日心绪不佳,好些了?”他轻声试探着问。
昨日他去独院寻过常莯,从窗户瞥见她垂目正专注地看着什么,后来胡令雪同他说常莯心绪不佳,想着应是自己惹得她这般的,便不想再给她徒增烦怨,默而离去。
可没想到这孟之垚来了,她便出了院子,听着他方才那番言语更是醋意萌生,这才将场面弄得这般尴尬。
常莯没想好要同他说什么,点头示意后正欲转身离开,见季卿将银子付了后便回来收拾茶器了。
“父王出府了?”她问道。
“回郡主,宗人府宗正大人今日早朝奏请王爷去会审宫妃中毒及峯王弑妻案!”
宫妃中毒本就是诬陷,宗人府是太后的人,若是没有证据,只怕会越描越黑,即便是父王去会审,燕芽也难以脱罪。
若是想取证,得去趟宫里才行,她当即便要夺步而去,可下一秒就被霍舟安给拽了回来,好巧不巧地撞进了怀中。
“你要去哪?”他垂目轻声问道。
二人此时的动作略显亲昵,被一旁的季卿尽收眼底。
常莯余光瞥见季卿投过来的目光是惊诧的,想要挣脱却又被拉近了些。
暗暗责斥,他都不避人了?
季卿想来,霍统领对燕姑娘情意至深这是人人皆知的,可二人同处屋檐下这么多年也不见有这般热切,反倒郡主回府不久,季卿眸里突然闪过一道清光,神情也逐渐从惊疑变得豁然起来。
他敏捷地接过霍舟安丢过来的茶叶包袱,更是反应过来王爷方才此举之意。
“我去将这茶器和茶叶给安置了去!”他嘟囔着赶紧退了下去。
常莯自是看得出季卿神色中的慌乱,她气息微乱,用力推开霍舟安。
“霍舟安,你这般举止会让被旁人胡乱揣测,传出闲话的!”
“常莯,孟之垚可以打破表兄妹的世俗隔阂,我与你也可以!”
“你胡说,他只是......”
还没等常莯说完,霍舟安毅然上前一步。“你觉得他只是待你似旧友,还是表妹?我与他皆是男子,他心中藏的心思我最清楚!”
孟之垚小心翼翼维护的那层窗户纸被霍舟安戳破。
“那又如何,不管你们想要打破什么隔阂,我对他没有半分超出兄长以外的心思,对你也是同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可见面前这人面容上逐渐没有了温润,眸底逐渐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之色,他欲言又止,又似是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可见其微微发抖。
可当常莯看着他眼中的光渐渐淡去,一抹酸涩的痛感悄悄从心尖蔓延,她知道这般逞强是有破绽的,那句半分半假的话语终会在口是心非中露出端倪。
一直以来,霍舟安将沉稳克制化成了孤勇向前的力量,在权场是,情场亦是!
他再次上前一步靠近她,望着常莯强装镇定的容色。
“现在没有,不代表往后没有!你终究会对我生出不一样的心思,因这世间姻缘天定,你我之间谁也逃不掉!”
常莯强撑住的一点倔强瞬间溃不成军,她道。“我不信什么姻缘天定!”
说完狠话哪里还敢在此处多留,正要转身离开,被他拽住,只是这次力道轻了不少,多了些分寸感。
“想救燕芽,就跟我走!”
见霍舟安掠过身侧,顺势将手从她的胳膊上向下滑去,牵着她匆匆向后院方向去了,避开府卫从后门出了府。
“将这个面纱带上!”
“这是去哪?”常莯有些不解。
“鸳容画舫!”
她没再多问,接过面纱围系。
二人面纱掩面,一路避开闹市长街,走的皆是行人稀少的道路,一路径直朝着东边而去。
穿过一片静谧的林间小径后,便感觉到迎面吹拂过来的风夹杂着湿润气息,再向前走去映入眼前的是一片静湖,只见湖中央漂泊着一艘雅致的双层画舫。
“来此做什么?”
她停了步子,霍舟安随之松手,淡淡道了一句。“换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