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此刻就当他这眼中的柔情是真的吧,可随即又想,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谩骂,燕芽想要挣脱,手却被握得更紧了。
她问道。“王爷何必要一脚踏进这烂泥里呢?”
“本王的花深陷污泥,怎可再冷眼旁观?”
她不禁暗自苦笑,陷的哪里是污泥,分明是困身沉沦的沼泽。
燕芽默不作声,就这样由着他看着自己。
一旁的王壑见了他们二人这般,犹豫不决,毕竟眼前这位是峯王殿下,纵使犯了罪,也应先请示宗正的意思,此番倒是让他陷入了难色。
“走吧!”常峯道。
燕芽随着他手中带着力牵制着往前走去,相比王壑这心思沉沉的模样,秦峥倒是坦然很多,没有过多思虑,毅然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
常莯见燕芽随他们离开了,心中依然是隐隐担忧。
若常峯想要护燕芽,又何必等到今日?
如今他杀了冯月柒,无非是与太后站在了对立,且当他是被压抑得久了,不想再做那软骨头,可宗人府与荆卫府本就沆瀣一气,他倒像是故意演上这么一出的。
明知虎毒不食子,且血亲兜底,可这岂不是将燕芽推向了火坑?
直到察觉周边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常莯才转身朝着王府走去,她眸子微垂,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走至门前台阶下才看到霍舟安也伫立在此处,他的那道浮影径直撞进常莯的思绪中。
若说常峯城府深沉,那眼前这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借一步说话!”常莯淡淡出声。
二人从前院走至后院亭中,这一路,她皆陷入深思。
燕芽执着于嫁帝王,可常峯如今已经失了储君之位,她仍是不离不弃,究竟是为情所困,还是另有所图?
所图,图的是皇后之位,在她眼中不论是太子还是峯王,这帝王皆是常峯。
三人昨夜所密谋之事是谋反?
“在想什么?”
霍舟安的声音将她思绪瞬间拉回,她随即试探道。“你们三人昨夜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哦?”霍舟安轻挑一声。“你听到什么?”
他竟然不吃惊?
“你们是想谋反?”
她此言一出,心中也随之一怔,双目紧紧盯着霍舟安,生怕错过他的神情。
可常莯显然不擅长骗人,霍舟安一眼便看出她这是在故意试探。
她确实是个聪慧通透的女子,倒是让霍舟安生了拉拢之心,亦是记得常莯曾说过想要他成为可推心置腹之人,索性看破不说破,将那有破绽的神情袒露给她。
见他的神色从方才些许淡然变得肃凛,难道是猜中了?
他的声音沉进深渊般。“看来你真的听到了!”
常莯感到一阵心慌,向后撤了半步,强装镇定,可随后又见他发出一抹谑笑。
“燕芽想要做皇后,你想要什么,与我说说,或许我可以满足你!”他这话中倒是有些宠溺的意味。
“你们这是大逆不道!”她怒喝。
霍舟安眉间一蹙,压了压心绪。
“常莯,你可知义父在朝堂处境并没有你想得那样好?”
此话如利剑一般戳向常莯的心上,父王的处境她从小时便已经感觉到了。
常骁昀曾陷入意图谋权篡位的谣论之中,如今虽为摄政王可处境并没有真正的体面安稳,看似掌政,但却步步束手束脚。
他再问。“你又可知燕芽为何一心要登这皇后之位?”
她没有作声。
“西挲为了拿出每年要贡给大安的粮食,现而快要掏空国本了,西挲子民已苦不堪言,燕芽曾向义父提及减换粮食岁贡,可却在朝中却落得一个偏袒降国,养虎为患的话柄!”
她这才恍然大悟,明白父王说的那话,燕芽心中是无人与说的家国苦楚,争得这样艰难,不是要为自己争口气,而是要为西挲子民争一条活路罢了。
可唯一为她说公道话的人也被那些虎狼之词吞没。
一国想要长治久安,应该体恤民生,自然是不能一味刻薄,堵人死路,可如若朝中有这般不顾大局之人,那就罢黜压制。
如若还不成,那就清佞臣,肃朝纲!
“朝堂有般弄是非,刻意搅动朝局的奸佞老臣,打压或是除掉,当真要走到谋反的地步?”
可朝堂之内,早已根深蒂朽,上梁不正下梁歪。
“眼下幼帝临朝,义父看似辅政,实则被老臣架空,清几个奸臣治标不治本,若是无明君掌舵,衍国虎视眈眈,大安怕是危矣!”
“你这是在危言耸听,眼下国泰民安,哪里如你所言那般岌岌可危!”
他似是在常莯身上看出如义父那般优柔寡断,无谋权之欲,只求安稳的心性。
可他不同,他曾深刻体会过没有权势就如蝼蚁一般,任人宰割。
“如今这世道,唯有手握底气,才会有立身之本,否则早晚会被人步步蚕食,难以自保!”
常莯低眉思虑了一番,缓缓抬眼道。“且不说其他,你如何觉得常峯会是明君?你莫要忘了,他可是南宫芷的独子!”
她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凉薄和不解,安身立命的道理她自然懂,可所谓谋逆就当真能换得安稳,他就那般相信常峯会是明君?
“你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