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舟安闻言微微敛了眸光,话在喉间却又骤然止言,他知常莯见的多是烟火百姓,市井人情,遂求得国安民定,可立场不同,分不出对错。
二人不欢而散。
随后常莯回到独院屋内,在床旁静坐,心里有种莫名的焦躁,目光瞥向被她置于床旁抽屉里的那个木盒。
翻出后,那一封封信她皆看得仔细,字里行间皆藏着霍舟安的愧疚和思念,只是又觉得他的身上背负着一个沉重的枷锁,似是在谋权和刀剑的夹缝中死死挣扎,字字句句压抑着他的愤恨和狂心。
窗外的雨滴重重落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胡令雪见她看得入神,将饭菜送进屋内后便出去了。
可当她看完最后一封信后,已是深夜。
她将信缓缓叠好放置木盒里,只觉得心中沉沉的,她平躺在床塌上眯着眼,轻叹了口气。
再次睁眼时,见窗外照射进了一道微光,她起身推开了窗户。
“天要晴了!”
胡令雪从院外回来,见她醒了,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道。“阿妤,你猜我方才看见谁了?”
常莯疑问。“谁啊?”
“孟之垚,他来王府了!”
她觉得心绪沉闷,恰好府上来了人,想着索性出去透透气。
二人行至前院,便见孟之垚与常骁昀正在院中石桌旁相座交谈,季卿正清点他送来的茶器。
原来孟之垚是王府的茶器商,难怪那日他见霍舟安时说其是旧相识呢。
孟之垚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目光,用余光扫了过去,瞥见了驻足在廊柱旁的二人。
他借着送茶器的机会来到王府,便是想着见见常莯,可听季掌事说她心绪不佳从昨日下午便没有出房间,还以为今日也见不到人了。
终是黄天不负有心人!
交谈戛然而止,常骁昀见他的目光被旁处吸引了去,便随之望去。
见他的目光落在她们姐妹二人,只是他见孟之垚这眼神不似方才那般淡然,倒是多了几分热切,凭他多年阅人经历,这二位中怕是有他心仪之人。
这眼神落看向的人是常莯,常骁昀随即看向正环臂靠在连廊另一边圆柱旁的人。
常莯见院中二人目光聚了过来,迈步走去。
可就在此时,连廊另一边那人也动了身,恰逢正时,齐齐聚在常骁昀面前。
霍舟安瞥了一眼孟之垚,有些不悦的神色,他去帮着季掌事清点茶器,可却醉翁之意不在酒。
孟之垚起身朝着她微微颔首,轻唤了一声。“郡主!”随即又唤了声。“胡大姑娘!”
二人回礼后,常莯道。“当真是巧,孟公子竟也是王府的茶器商!”
“看来莯儿还不知之垚的身份啊,他出身淮远,是你母妃的外侄!”
他姓孟,家中从商,她早该想到的。
“那我应当唤一声表兄才是!”
可孟之垚似是不乐意听她这样唤的,毕竟知晓孟嫣姑姑并非真的孟家人,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血脉上的关联。
他道。“这称呼倒显着过于拘束了些,郡主往后不如唤我之垚吧!”
表兄妹是合乎礼法间的相称,可直呼名讳便是打破了世俗隔阂,他这话中的意,旁人是听得出的。
可有个醋坛子却在此时被打翻。
好在季卿的记性是好的,纵使霍舟安数得快,他也能勉强跟上,随着最后一套茶器登记在册上,就已清点完了。
“茶器已尽数清点完,孟公子若是无事,便可先回了!”
他这逐客令倒是下的干脆利落。
季卿有些惊诧,这霍统领从前不似如此啊,怎么今日对孟公子有这样大的敌意。
同为男子,自是知晓霍舟安的醋劲。
孟之垚从那日在月颜茶楼时,便看出了他有意阻拦自己靠近常莯。
霍舟安对郡主有意,从而将他视为了情敌。
“霍统领何必这般着急逐客!”说着他看向常莯,语中温和带着分寸。“那日在月颜茶楼郡主走得匆忙,未能好好品上径山茶,今日也是受月颜掌柜所托,特带上几罐茶叶赠予郡主和胡姑娘!”
他将石桌上的小包袱拿起。
可还没等常莯说话,便被霍舟安刻意阻拦。
“王府不缺好茶!”
见着二人间气场相撞,体面之下全是较劲。
常骁昀见状赶紧上前打了个圆场。
“王府虽不缺好茶,但总归是别人的一番心意!”他从孟之垚手中接过装有茶罐的小包袱,顺手塞给了一旁的霍舟安,缓声道。“收下吧!”
霍舟安下意识捧稳了那包袱,眸中露出一抹惊诧,只是包袱塞给旁人都好说,偏偏塞给了他手上。
随后,常骁昀引着孟之垚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本王正好出府,顺路送送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胡令雪作为旁观者却是看的清楚。
骁王的这心分明是偏向着霍舟安的,甚是暗暗宣示着他在心中的地位和分量,不知觉中,这位孟公子已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