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抢救无效?”他猛地抬眼,眼神里带着崩溃的质问,像在问审讯员,又像在问自己,“她好好的,怎么就成了癌症?她答应过我,要陪我看雪,要和我环游世界的!”
审讯员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沉默着递过一杯水。
他没接,只是低低地说:“她跟我说,别做太坏的事,不然下辈子,她不安心。”
“我答应她了。”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可我走上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我想保护她,想给她安稳,可最后,还是没留住她。”
他想起她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瘦得厉害,却还是笑着,拉着他的手:“陆衍,我不怕死,我怕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没个念想。”
“不会的。”他当时握着她的手,声音发颤,“我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家,等你回来。”
可她没回来。
他后来把她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盒子里,水晶铅笔、薰衣草香薰、她的棉麻裙子,还有那张没来得及打印的婚礼请柬,藏在老宅的柜子里,就像她还在,只是出了远门。
“她长得很漂亮,身高一米六,体重九十斤,双眼皮,鹅蛋脸,嘴角总带着点笑,眉毛微微上挑,高鼻梁,皮肤白,眼睛很亮。”他轻声描述着,像是怕自己忘了,“她喜欢穿白的、蓝的、黄的、粉的衣服,头发软软的,黑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星星落进眼里。”
“她第一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问我,‘陆陆,如果我们的结局不好,会怎么样?’”他的嘴角又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我说,‘不会的,就算结局不好,我也一定会保护你。’”
可他没做到。
(四)
审讯室的灯依旧亮着,陆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我没和她走过婚礼,她是我唯一的妻子,我这辈子,就想娶她一个。”
“现实还是现实,她不会来了,早投胎了吧。”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承认,我做的所有事,都认。”
他抬眼,看向审讯员,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能不能……让我再看她一眼?就一眼,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
审讯员沉默了,他看着卷宗里,陆衍老宅搜出来的那些遗物,那些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姑娘,和眼前这个冷漠又破碎的男人,一时说不出话。
陆衍低下头,手铐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我每天求上天,让我的妻儿活着,好好陪我过完这一生。可他偏偏,带走了他们。”
“我走上这条路,就知道,走不出去了。”他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手,“他们说,这行的人,死后魂都留不住,找不回她的。”
“我爱她,只有几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不容易……结果人没了。”
“她养的橘猫,应该是快乐的,不是跟着她一起埋进土里的。”他忽然说,像是想起了那只总蹭她手心的猫,“她走了,猫也跟着没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麻木:“我死了,我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
审讯员看着他,久久没说话,只是在笔录上,写下了他的供词。
(五)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走廊的灯光冷得像冰,陆衍被押着走,路过走廊的窗户,外面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脸上,像极了当年那个雪夜,落在她睫毛上的雪。
他想起那天,她在雪地里回头冲他笑,说:“陆陆,以后的雪,你一个人也要看啊。”
他当时笑着说:“不会的,我永远陪你。”
可现在,他只能一个人,在这冰冷的走廊里,走向未知的终点。
他的世界,早就随着她的离开,一起崩塌了。
审讯室里的笔录纸,还留着他刚才随手画的痕迹,歪歪扭扭,和他平时签字的凌厉截然不同,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几乎要融进纸里:
【小苗,等我,我来找你了。】
而他的老宅里,那间放着她东西的房间,依旧保持着原样:枕头还是两个,照片还是摆在桌上,薰衣草香薰还在,仿佛她只是刚出去买东西,马上就会回来,笑着喊他:“陆陆,我回来了。”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像她还坐在那里,安安静静,陪着他,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