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案的指向是建设路，是那个民宿，是那个化学专业的周明远。但支线已经结了，周明远被拘留了，这条线按理说应该断了。

但他总觉得不对。

周明远跟踪谢淮谨的动机太单薄了，“闲着没事”？一个名牌大学化学系的学生，因为学术造假被退学，然后窝在一个民宿里帮家里干活，他跟踪一个老同学，真的只是因为“闲着没事”？

还是说，跟踪案本身，就是一根线？线的那头，拴着别的东西。

“找到了。”龙腾皓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兴奋。

江念走到他身边站定，屏幕上是一篇本地新闻，发布日期是十一天前。

标题写着：《网红民宿“云栖小筑”惊魂夜：女主播直播时突发意外，粉丝报警后现场仅留水渍》

“网红民宿。”龙腾皓指着屏幕上的字，“云栖小筑。”

江念的目光钉在那几个字上，他不得不承认，这几个字他非常眼熟。

周明远家的民宿。一个女主播，在直播的时候出了事。

“往下翻。”他慢慢站直了身体。

龙腾皓点了点头，在他的视线下滚动鼠标。

新闻的内容不长，措辞很官方，大致是说一名女性在民宿直播时发生意外，警方赶到时人已不在现场，后续情况正在调查中。

接下来就没有更多的细节了，后续内容一片空白。

江念回头看了一圈。周竞和王嘉磊从档案室探出头，张欣叶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脸。

陆辞也没有继续在看手机，而是锁屏放在了桌面上。

几个人都看着他。

“云栖小筑。”江念不冷不热的说，“十一天前，一个女主播在里面直播的时候出了事。”

他把屏幕上的新闻页面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跟踪案指向建设路，建设路上有这个民宿，民宿老板的儿子是周明远。周明远跟踪谢淮谨，被我们抓了，支线完成了。”

他顿了顿。“但如果跟踪案只是一个引子呢？”

“引我们去民宿。”陆辞说。

“猜的没错。”江念点头，他很欣慰每一次陆辞都能准确的抓到他想说的点，“系统知道我们不会无缘无故去查一个民宿。”

“所以它先给了我们一个跟踪案，一个能合法合规地查监控、走访、抓人的案子。在这个案子里，我们发现了周明远，发现了云栖小筑，发现了那辆冷链车。”

“然后我们以为跟踪案是主线，把它结了。”张欣叶说，“结果这个系统说，这就只是支线。”

“意思是，”周竞走过来，表情难得严肃，“民宿才是真正该去的地方？”

江念把地图翻过来，看着上面那些红点，从报案人的小区，到商场，到梧桐巷，到建设路。

那条线不是断在建设路的，而是一直延伸到了云栖小筑。

“支线完成了，但主线还没开始。”他说，“或者我应该换个说法，支线就是为了让我们找到主线才存在的。”

几个人只花了几秒钟，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周明远现在被拘留了。”陆辞忽然说。

江念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根据他的猜想，两者之间必然是有联系的，至于这个年纪是什么，还未可知。

“如果民宿真的有问题，那他这个‘闲着没事跟踪老同学’的时间点，是不是太巧了？”陆辞分析着。

江念脑海中突然浮现谢淮谨那张刻意平静的脸，想起周明远被问动机时突然变硬的语气，想起那辆停在民宿院子里、结着霜的冷链车。

以及……那个在民宿里直播时“出了事”的女主播。

“等周明远出来。”他微微颔首。

“等？”王嘉磊皱眉，虽然有些不满，但又不能直接说“他要被拘好几天，我们就干等着？”

“不。”江念摇头，“我们在他出来之前，先把云栖小筑查一遍。能查多少查多少。等他出来之后……”

他看了一眼窗外：“看看他会不会回民宿。”

一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反对。

江念见众人都没有异议，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

“明天大家都准备一下。”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人，“我们要出发去云栖小筑。”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派出所的白炽灯把六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短不一，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第二天天一亮，江念就和陆辞一起去了案发地。

云栖小筑比照片上看起来旧一些。

白色的外墙有点发灰，爬山虎从墙角爬到二楼窗户，遮住了半边。院门开着，里面停着两三辆车，院子里很安静，不像正常营业的民宿该有的样子。

江念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并没有分太多时间就又往前走。

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营业式微笑：“是要住宿吗？”

“派出所的。”江念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亮出证件，“想了解一下情况。”

女人的笑容收了收，但态度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想必事发之后，到这里的警察有不少：“什么事啊？”

“十一天前，你们这儿是不是出过事？一个女主播。”江念陈述。

女人的开始有些不耐烦。“那个啊……警察来过了，说是在调查。”

陆辞站在一旁开口：“我们就是来补充了解一些情况的。那个女主播当时住的房间，现在还空着吗？”

“空着。”女人随口回答，“出事之后就没让人住过。老板说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