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达财务公司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七楼。

江念和周竞到的时候正好是上午十点半。前台打电话进去，等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谢淮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五官端正，气质偏温和。是那种不会给人压迫感的长相。但江念注意到他的眼下有一点青黑，这个人睡眠不太好。

“谢先生？”江念亮了一下证件，“我们是派出所的，关于您太太报案的事，想跟您核实几个情况。”

谢淮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去会议室说吧。”

江念一时觉得有些奇怪，从一开始这个人的行为就太淡定了，虽然警察找上报案人是正常的，但也不至于淡定成这个样子。

这种总揽全局的感受，并不像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

虽然是这么想，但他还是跟着谢淮谨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谢淮谨坐在对面，双手放在桌上，姿态很规矩。

江念坐在他对面，周竞就在旁边准备记。

“您太太报案说有人跟踪你们，这件事您知道吧？”

“知道。”谢淮谨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很在意，“她跟我说了。”

“当天的情况，您能描述一下吗？”江念当然不会在意他的态度，无论如何，副本还是要过的。

谢淮谨想了想：“那天我们从商场出来，我太太先发现有人跟着。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站在柱子旁边，戴着帽子，看不太清脸。我以为是路人，就没太在意。后来我太太坚持说那个人在跟踪我们，我们就直接开车走了。”

“您回头的时候，有没有认出那个人？”江念继续问。

谢淮谨的手指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自己刻意盯着他，恐怕都不会发现这个动作。

“没有。”谢淮谨果断的摇了摇头，“没看清。”

江念没追问这个，换了个方向：“半个月前，您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谢淮谨沉默了两秒。

“一个大学同学。”他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路过这边，约我吃了个饭。”

“叫什么名字？”

谢淮谨挣扎了一下：“周明远。”

江念和周交换了一个眼神。

“您跟他关系怎么样？”江念直视着他的眼睛。

“大学同学，不算特别熟。”谢淮谨移开视线，“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

江念的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他来找您，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谢淮谨立刻回答，“就是路过，叙叙旧。”

江念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说辞：“谢先生，您太太报案那天，您回头看见跟踪者的第一眼，有没有觉得那个人像周明远？”

谢淮谨没说话，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

“有。”他说。

江念不依不饶：“那您为什么刚才说‘没看清’？”

谢淮谨垂下眼，看着桌面，让人莫名觉得这人有些拘谨。

“我不确定。”他说，“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我只是觉得身形有点像。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不确定的猜测，就给别人添麻烦。”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江念觉得，他不是“不确定”，他是“不想说”。

“后来您太太问您认不认识那个人，您说‘不认识’。”江念乘胜追击。

“因为我确实不确定。”谢淮谨抬起头，“我不想让她担心。”

“那您现在确定了吗？”

谢淮谨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眼睛分明有些动摇了。

“谢先生，有人在跟踪您和您的太太。”江念的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管那个人是谁，这件事已经立案了。我们需要找到他，确认他的动机，确保您和您家人的安全。您提供的每一个信息，都可能帮助我们更快地把这件事解决。”

谢淮谨沉默了很久。

“我确定是他。”他最后说，“周明远。”

从写字楼出来，周竞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从那个压抑的环境出来，他莫名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什么公司不公司的，他果然还是不适合这种社畜的氛围。

“他一开始在撒谎。”周竞玩着不知道从哪里顺过来的扣子，“至少是隐瞒。”

“嗯。”江念点了点头，“但他最后说了。”

“你说他为什么一开始不想说？”周竞问。

江念也说不上来，他在想一个问题，谢淮谨在提到周明远的时候，语气很平，表情很淡，但那种“平”和“淡”跟周在报案人家里描述的一样，是刻意的。

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说实话，周竞小学瞒东西的时候他也知道，不可能对这些事不敏感。

“先找到周明远再说。”江念说。

与谢怀谨和他妻子不同，周明远住在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那里的车子不方便通行，堵了好久他们才到。

门牌号是402，他们敲了大概三分钟门才开。

开门的人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瘦，下巴尖，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打量感。正是监控画面里那个身形。

“周明远？”江念这次亮证件，这都快成为他当警察的日常了。

周明远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什么事？”

“关于你跟踪谢淮谨夫妇的事，需要你配合调查。”江念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像愿意配合。

周明远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