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翻纸的声音。

江念把那份报案记录翻了三遍。

报案人：沈晚。女，二十八岁，自由职业。

报案内容：两天前与丈夫外出时被人尾随，从商场到停车场，约二十分钟。对方始终保持三十米左右的距离，被发现后没有逃离，而是站在原地注视片刻才转身离开。

她提供了对方的体貌特征，但监控还没调，暂时对不上人。

江念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报案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被记录在备注栏里：“他不是随机作案，他是冲着我丈夫来的。”

不是“我们”，是“我丈夫”。

他把这句话圈出来，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水。”一杯水放在他手边。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手里端着另一杯，头发还是半湿的。

“谢了。”江念接过来喝了一口，“你那边有什么？”

陆辞在他对面坐下，把几张纸推过来：“报案记录只有这一份。但我翻了值班日志，沈晚报案的当天晚上，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没接通过。”

江念抬眼看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响了几声就挂了，值班的人试图回拨过去过，但是没有人接。”陆辞把日志翻到那一页，“号码查过了，是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位置在……”

他停顿了一下，“在云栖小筑旁边那条街上。”

江念的手指停在纸面上，云栖小筑。

这个名字他没见过，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那个被藏起来的东西。

“你查过这个地方？”他侧过头看向陆辞。

“刚查。”陆辞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网红民宿，评分挺高。去年开业，老板姓周，本地人。”

姓周。这能算什么有用信息吗？

“跟踪案里那个跟踪者，叫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继续问。

“还没查到。”陆辞把手机收回去，“监控没调，走访没开始，现在只知道体貌特征：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戴帽子。”

“不够。”江念轻轻摇了摇头。

陆辞立刻接话：“所以等他们回来再说。”

江念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他忽然说。

陆辞这次没接话，而是垂着眸静静地等他继续说。

“报案人感觉被跟踪，跟踪者的信息还没出来，但我们先找到了一个跟案件无关、但听起来就很可疑的地方。”他偏过头看陆辞，“如果是副本故意给的提示，那这个提示也太明显了。”

“也可能是烟雾弹。”陆辞说，“让我们把精力花在错的地方。”

“也有可能就是正确答案。”江念坐直身体，“但它太近了，近到让人不舒服，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你昨晚掉进水里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江念皱眉，其实那种情境他并不是很想回忆。

“水底下。”陆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你浮上来之前，在水里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

江念回想了一下，呛水，挣扎，往上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上去。而水面以下的东西，他什么都没看清，也没那个心思花时间去看。

“没有。”他说，“你呢？”

陆辞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纸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看见一个人。”

江念的手停在桌面上，看见一个人？

“在水下面，沉在更深处。”陆辞的声音很平，就好像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穿着白衣服，脸朝着下面，看不清。但我觉得她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氛围。

“然后你就上来了？”江念问。

“然后我就上来了。”陆辞抬眼看他，实话实说，“副本不会无缘无故给我们安排这种开局。水里那个人，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系。”

江念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不过现在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陆在水底看见了一具尸体，那他为什么什么都没看见？

是每个人看见的东西不一样，还是他错过了什么？

“先记着。”他最后说，“等所有人都到了，问问他们。”

陆辞点了下头，没再提这个事。

——

周竞觉得今天的运气不太行。

这可不是那种出门踩狗屎的倒霉，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明明每一步都走对了，但就是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他跟王到报案人住的小区时还不到八点。小区门禁严，保安看了他们两遍证件才放行，还跟物业打了个电话确认。

周竞倒是无所谓，他这人自来熟，等保安打电话的功夫就跟人家聊上了，问这小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保安想了想，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前阵子有个男的在他们楼下转悠，不像送外卖的也不像访客，站了十几分钟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