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凳子上，镜面中照出少年精瘦有力的上半身，肌肉是贴着骨头长的那种，并不夸张。

江念打开柜子，里面贴着他名字的地方挂着件深蓝色的执勤服，他抽出来抖开看了看，尺码倒是没问题。

这应该就是给他备着的。

他迅速的换好衣服，还不至于在这个地方花费太多时间。

刚开门就差点撞到人，他及时地往后退几步，那人也停了，江念抬眸看去，就看见发梢还滴着水的陆辞。

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痕，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制服也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他第一反应是心理平衡了，不是他一个人从水里进来的就行，有人共苦，这副本开局就没那么憋屈。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进副本之前陆辞在发烧。

他的目光立刻从那身湿衣服移到对方脸上，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清的，没有那种稍迷糊之后的涣散。

江念松了口气，看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陆辞看见他，嘴角动了动，估计是想说什么。

“念念！”一道响亮的嗓音从大厅传来，周竞的声音他倒是耳熟的很。

江念偏过头，越过陆辞的肩膀往大厅方向看，然后他才发现这里还有其他人。

不过状态都不怎么好，张欣叶和龙腾皓身上灰扑扑的，周竞和王嘉磊更夸张，衣服破了好几处，袖口撕开一道口子。

周竞看见他，立刻抬手挥了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乐呵表情。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陆辞，又看了眼那群人，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好的干净衣服。

行吧，这是都得换衣服了。

“你们经历了什么？”江念看着他们，那种头疼的感觉又回来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家都认识，任务也是相同的。

周竞先开口，散漫的没几分正型：“我跟王嘉磊醒来的时候在一块，本来好好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条狗。”

王嘉磊的脸一下就黑了，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

“追了我们好几里地。”周竞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有些好笑：“那狗太能跑了，差点没跑过。”

张欣叶轻咳了一声，然后接过话：“我跟龙腾皓在一起，醒来的时候在山上。”

龙腾皓无奈的摊了摊手：“我们不知道路，就在山里绕了好久。”

“走的腿都麻了。”张欣叶无奈的笑了笑：“本来以为要被困到天亮了，后来看到山下的灯光，顺路摸下来才找到这里。”

江念听完，自己也开始介绍起来：“我这里没什么特别的，醒来就在水里，差点被淹死。”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陆辞，估计他们俩都是一样的。

陆辞还站在更衣室门口，身上还湿着，他的眉心跳了跳，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这人，这发烧是不打算好了。

后者对上他的目光也领会了他的意思，默默的到更衣室里换衣服。

“等你们全部换好衣服再说吧。”江念表示很心累。

几个人都知道当前的局面，换衣服的速度都尽量控制在五分钟以内，没过一会儿，一群人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所以。”江念把目光收回来，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你们回来之后，都跟这边的NPC接触过了？”

“嗯。”张欣叶应得很快，“派出所的人跟我说了跟踪案的事，让我明天一早去调监控。”

“我也是。”龙腾皓举起手，“那边的人说让我配合欣叶。”

周竞挠了挠后脑勺：“让我跟王嘉磊去走访，问那个报案人的邻居。”

“我负责整理报案记录。”陆辞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发烧刚退的缘故，“东西在桌上，还没看完。”

江念认真的把这些信息听完了，所有人的任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跟踪案。

这个情况他大概也了解了，分局辖区不大，人手也不多。一个跟踪案，所里接了，科里配合，治安组帮忙跑腿，内勤汇总信息，六个人刚好能转起来。

这一点透彻之后，后面的顺起来就会方便得多，他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先理一下。”

所有人很自然地围了过来。

办公区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六个人，六道影，长短不一。

江念站在中间，手指点了点桌面：“现在已知的是，跟踪案是触发点。所有NPC给的任务都绕着这个案子转，说明主线要从这里挖。”

“但这个案子本身太小了。”陆辞接话，声音不紧不慢，“跟踪而已，够不上让六个人一起上。”

“所以表面是跟踪，底下有东西。”周竞难得正经，“那个被跟踪的人有问题，还是跟踪他的人有问题？”

“都可能有。”江念看了周竞一眼，“你那边走访的时候重点问，报案人夫妻最近跟谁有过接触，有没有什么反常。”

“明白。”

“张和龙调监控，盯两个东西。”江念半垂着眼眸，“第一，跟踪者的脸和行踪轨迹。第二，他消失在哪里、从哪里出现。”

张欣叶点了点头，龙腾皓也跟着嗯了一声。

“陆辞理报案记录的时候，注意看报案人的语气和细节描述。”他顿了顿，“她说‘感觉被跟踪’，‘感觉’这个词，说明没有实质证据。但她还是报了案，所以她在害怕什么。”

陆辞抬眼看了他一下，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周竞在旁边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嘴里嘟囔了一句：“行啊，这就分配完了。”

王嘉磊一直靠在桌边没吭声，这会儿突然开口：“那我呢？”

江念看了他一眼，王嘉磊脸上还挂着那种痞里痞气的表情，但眼神是认真的。被狗追的丢人劲儿已经压下去了，剩下的是一股子不甘心的劲儿。

“你跟周竞走访的时候，”江念想了想，似乎在思考怎么表达，“注意一下报案人夫妻之间的关系。女生报案，男生没什么反应，这本身就可能是个信息点。”

“好。”王嘉磊应了一声。

“行，先这样。”江念说，“天亮了各自开工，晚上碰头。”

几个人散开，各找各的位置。周竞拽着王嘉磊去翻地图，张欣叶和龙腾皓凑到电脑前面试着开机，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报案记录。

江念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

开局不太好看，但人齐了就行。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才的信息，然后走到陆辞对面的位置坐下，顺手拿过桌上剩下的那份文件翻起来。

纸还是湿的，边角卷起来，沾着不知道谁留下的水渍，字迹倒是清楚，报案人姓名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他看了两秒，合上文件，抬眼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