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声独自坐在篮球架的草丛边,他把脑袋埋进双膝间,幼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想起母亲给他护身符的那个晚上,他出门时遇到了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小男孩虽然脏,但依旧可以看出他的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即使在黑暗下也格外灵动。
或许是出自同类之间的心灵感应,他朝那个小男孩试探性地询问:“你被欺负了吗?”
小男孩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走路的脚步瞬间就顿住了,他抱着同样脏兮兮的书包摇头:“没有,他们没赢过我。”
谭生看着小男孩的书包,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抢你书包了,所以你就给了他们个教训?”
说完,他自己就愣住了,好像是头一次知道还可以反抗。他因为家庭原因,从小就习惯了逆来顺受,面对欺负时只会低着头默默忍受。
“这样有用吗?”他忍不住问道。
小男孩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当然有用,这是在保护自己,我们要为自己争取合法权益。”
谭生也觉得这个小孩奇怪,七、八岁大的年纪,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竟然还会头头是道地跟他谈法律。
不过看这小东西懂得这么多,他莫名的就产生了倾诉的欲望。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们学校来了个大人物。”谭声说。其实是不是大人物他也不知道,但是看着很神秘就对了。
“那个大人物像我们学校宣扬着一本书,里面讲的什么神明啊、祭司啊,可深奥了,就因为我不信仰就被针对了。”
谭声扭头看着小男孩苦笑:“你看,多离谱的理由,虽然我谈不上信仰,但也挺喜欢那本书呢。”
他说完这些话头就止住了,只剩下余韵在黑夜里回荡。
“这本书以后或许会帮到你。”小男孩随口说着。
不止谈生意外,连小男孩本人也感到意外。但他心里就是隐隐有种预感,哪怕他从未见过那本书。
后面两个人谈了什么内容,谭声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回忆的最后,小男孩背着书包,提着个很大的垃圾袋朝黑暗里走去,留下他一个人站了很久。
“碰——”
谭神捡起地上的石头朝草丛里砸去,他叹了口气,所以那本书什么时候会帮他呢,或者说真的能帮他吗。
而且不是说反抗有用吗,怎么他现在就落到这么个下场,被打伤的人在医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分明是那个人带人抢他的护身符,原本他想抢回来的,结果李淇就打碎了玻璃瓶威胁他。
看着近在咫尺的玻璃片,听着那群人嘴里吐出的肮脏话语,他下意识就推了李淇一把,接着两个人就扭打在了一起,他连伤是什么时候有的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事他甚至不敢细想,他可以站在黑暗里,但是他的母亲和弟弟该怎么办呢。
他要怎么面对母亲失望的眼神,而且她一个人要照顾年幼的弟弟会很困难的。
想到母亲,谭声似乎就失去了挣扎的动力。要是有人拿这些去威胁她,自己会痛苦一辈子的。
他知道李淇的家长是什么样子,这件事情如果继续拖着,他们肯定会跑到母亲那里去闹。
他知道母亲很艰难,每天要为了他和弟弟奔波,还要卑躬屈膝的去讨好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人。
如果他承认错误,他们就会放过母亲和弟弟的话,那他心甘情愿。
其实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并不后悔自己做的过的事,再给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反抗。起码他可以骄傲地告诉母亲:
我保护好自己了,也保护好你送的护身符了。
但是妈妈,这个护身符好像护不住我。
谭声从草丛里起身,他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一直到站在办公室门前,他都觉得脚步有些飘忽。他深吸了口气,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教导主任一个人,他身穿驼色西装,见有人进来便推了推架在鼻梁的金丝边眼镜。
“我就知道你会来。”主任将双手放在桌面,眼神似笑非笑。
谭声低着头,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向前。
“孩子,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谈谈那个被你划伤的同学。”主任满脸慈爱地说:“他真可怜啊,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呢”
主任边说边观察着谭声的状态:“你们发生的事老师都了解过了,但人家现在毕竟在医院呢,医生说,他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
听到这话,谭声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眼里只剩下一潭死水:“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