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年要转院的消息,是在一个没有太阳的清晨定下的。
父母联系了省外最好的心脏中心,那边有专门针对她这种病症的团队,医生反复强调——必须立刻转院,长期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切断了她和这里所有的牵扯。
收拾东西时,她抱着那本速写本,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
里面画满了梧桐树、阳光、还有那个穿白T恤的少年。
从偷偷摸摸的侧脸,到后来敢大胆画下的背影,再到最后,终于安稳握住的手。
一页一页,全是她又疼又甜的青春。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不能碰的东西。
一动心,就伤身。
一想起,就心慌。
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压得很轻:
“云年,别想太多,去那边好好治,等好了,我们再回来。”
她点点头,没说话,眼泪却先一步砸在了画纸上。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转院的事。
没有告诉许念念、温冉,没有告诉苏妄,更没有告诉江山。
她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崩溃,怕一见到他,就再也舍不得走。
就这样安静地离开,对谁都好。
办理出院手续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林云年的心脏,先于意识一步,认出了那个人。
江山站在走廊那头,喘着气,额角全是汗,校服外套都没穿整齐,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眼睛通红,直直地锁定在她身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都静止了。
林云年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捂住胸口,呼吸微微发颤。
她不能激动,不能哭,不能和他多说一句话。
江山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不敢靠近,只远远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要转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
我怕我一见到你,就不想走了。
我怕我一听到你说话,就会再次撑不住。
母亲上前一步,轻轻挡在林云年身前,语气带着恳求:
“同学,拜托你,别再说了,她现在真的不能受刺激……”
江山的脚步狠狠顿住。
他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看着她捂着胸口强忍痛苦的样子,所有的质问、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我跟你一起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能逼她。
不能害她。
不能再让她因为自己,病情加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
“要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