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敬王云泽瑾微微颌首,"可您杀了本王,就是杀了天子的亲儿子,等于和大旭宣战。"
"大旭的百万铁骑,会踏平这草原上的每一寸毡帐。这个后果——"他的眼中似有万丈寒冰,将衣袍的下摆轻轻一拂:"大单于,您承担得起吗?"
帐内死寂。
大单于盯着他,半晌,忽然大笑。“哈哈哈哈…”那笑声从他胸腔里滚出来,震得穹庐帐顶的毡布都在颤抖。
帐中的人面面相觑。
终于,大单于的笑声戛然而止:"好。好一个敬王!"
他的手在桌案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啪”的一声,震得茶盏里残存的茶水都跳了起来:"今日……本单于乏了。和谈之事……明日再议。"
"大单于——"沈钦急道。
"送客!"大阏氏打断他,银刀般的目光扫过众人,"敬王殿下远道而来,想必也乏了。请。"
敬王朝大单于微微拱手,动作不急不躁:“多谢大单于、大阏氏款待。本王明日再来叨扰。”
当晚深夜,月明星稀。
左贤王乌维今晚有其他女人作陪,没有回自己的穹庐。
左贤王妃呼衍娜换上了那件黑色的斗篷,帽檐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她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确认在夜色中看不出面容,才闪身出了营帐。
敬王的寝帐,在王庭东侧的一片缓坡上,帐顶没有插狼头旗,只挂了一面大旭的旗帜。
帐帘掀开着。敬王站在帐门口,等了很久了。
那件黑斗篷映入眼帘时,敬王云泽瑾急忙往前迎了一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将她拉进了营帐,伸出手,轻轻掀开了她的帽檐。
那张脸,不是他记忆中的脸。可那双眼睛、那眼神——是他盼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属于那个人的眼神。
他的喉咙哽了一下:“你——是贺齐?你真的是贺齐?”
呼衍娜看着他,看着这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宽阔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喉结——脖颈上那个突兀的、只属于男人的喉结。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喉结:“是我。羽彤。”
呼衍娜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他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肩。两个人,紧紧地、用力地、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一样,拥抱在了一起。
曾经,贺齐是那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宽肩窄腰;毛羽彤是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爱撒娇的小姑娘,他们是令人艳羡的一对佳偶。如今,毛羽彤成了大旭的皇子,贺齐却成了匈奴的王妃。他们交换了性别,却没有改变心意。
“我好想你,羽彤。”呼衍娜轻抚着敬王云泽瑾的脸颊,指尖从他的眉骨划过,沿着鼻梁往下,滑过人中,落在嘴唇上,“这半年来,你还好吗?”
“没有你,我怎么会好?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曾经娇俏可人的毛羽彤,如今身材高大修长,撒起娇来,别有一种可爱的气质。
“我也一直在想你。我本打算那次南极探险结束后,就和你结婚。”她将他搂得更紧,“没想到,如今,我却成了女子,还成了他人之妻。”
敬王云泽瑾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我一定会带你离开匈奴。既然你成了女子,那就换我娶你!”
天快亮时,呼衍娜从敬王的寝帐中闪身出来,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低低的,她几乎是小跑着,往她的营帐赶去。
营帐前,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了帐帘。
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心跳加速——左贤王乌维,此刻正端坐在营帐内的软榻上,手中握着酒壶,一动不动。
呼衍娜的脚步顿住了。只是顿住了那么一瞬,她又缓缓迈步走了进去。
“一夜未归,你去哪儿了?”乌维手腕猛地一扬,抄起手中酒壶,直直地砸向呼衍娜。
呼衍娜闭上眼睛,幸好酒壶只砸中了地面。
她睁开眼,弯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酒壶,一步一步地走向乌维。
呼衍娜半蹲在左贤王身旁,声音突然开始抽泣起来:“我身子难受,睡不着觉。”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了下去,声音多了一丝嗔怪:“你又不在身旁,我只能独自在屋外坐了一会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