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会从中作梗,他早就料到了。
这位好弟弟,哪天要是不跟他作对,怕是浑身都不自在。
“近年来,匈奴愈加猖狂,屡犯边境,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本王早就想为父皇分忧,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
敬王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慷慨激昂,“如今,右贤王兵败而亡,匈奴内部暗潮涌动,各部落为争夺新任右贤王之位打得头破血流——这正是建立和平、安我大旭边境的大好时机!”
“儿臣一心为父皇分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睿王却如此多虑,前怕狼后怕虎的——不如这样,”他转过头,看向侧立在另一侧的睿王,嘴角浮起一个得体的笑容,“皇弟与本王一同前往匈奴?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殿中的空气凝了一瞬。
睿王云泽谦闻言也不恼,他的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缓步走到皇帝身侧,步伐不紧不慢,弯下腰,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替父皇顺着后背:“父皇身体抱恙,儿臣怎能安心离去?”
“父皇,儿臣府中有一谋士,名唤赵谦。此人早年在匈奴边境经商,走南闯北十数载,对匈奴的风俗、语言、地理,无一不精,无一不晓。不如……让他随敬王兄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皇帝沉吟片刻,浑浊的目光在敬王和睿王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准。"
敬王云泽瑾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他知道,这个赵谦,是睿王的心腹。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将暴露在睿王的眼下。
可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有这样,父皇和睿王才会放心。
"儿臣,谢父皇恩典。"敬王叩首,额头触地,冰凉的青砖贴着皮肤,就像冰冷的皇权。
睿王府,当夜。
睿王云泽谦倚在一张紫檀木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那玉佩雕着一只展翅的鹤,鹤眼处嵌着一颗绿豆大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血色的光。
"赵谦,"他开口,声音慵懒如猫,"去了匈奴,知道该怎么做?"
阶下,赵谦躬身而立,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属下明白。找机会,让敬王,永远留在草原上。"
睿王云泽谦笑了:"很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苍茫的夜色。那里,朔风正卷着砂砾,扑向某个遥远的王庭。
"敬王啊敬王,"他轻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你想去找你的心上人?本王倒要看看,这草原上的狼,吃不吃皇子。"
睿王转过身,将手中那枚血眼仙鹤的玉佩朝赵谦抛了过去:“周知慎这个老狐狸,贪得无厌。不过,他这次做的不错,就把这枚玉佩赏给他吧。”
赵谦将玉佩收入袖中,躬身应道“是。”
“还有你从本王的库房里支五十两黄金,路上用。”
赵谦的腰又弯了几分:“多谢睿王殿下。”
大单于的"病",一养就是二十七日。
这二十七日里,左贤王乌维与大公主阿卓兰像是约好了似的,每日派不同的下属来"请"大旭使者。
今日是右大将殷城带他们去草原深处骑马,明日是大公主教他们烤全羊,后日又是某位匈奴贵族拉着他们喝酒唱歌,直喝到星辰满天,再围着篝火跳那种跺脚挥臂的胡旋舞。
江如愿被拉去跳了三次,每次跳舞时都能精准踩到宁怀屹的脚。
白天,匈奴热闹和谐。歌舞升平,把酒言欢,宾主尽欢,其乐融融,一派“汉匈一家亲”的祥和景象。
太阳落山后,帐外巡逻的脚步声渐稀时,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
今夜无月。朔风卷着砂砾抽打帐篷。
江如愿与宁怀屹一前一后摸出帐外,夜行服贴在身上,像两道融进墨色的影子。
"左贤王帐在东,我去。"宁怀屹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去大公主帐。"
江如愿点头,这几个月的轻功确实没有白练。她的身形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掠过,几个起落之后,已经摸到了王庭的西侧。
宁怀屹的身形更快,几个起落便掠过三座毡帐,伏在左贤王穹庐帐后的阴影里。
左贤王帐前的守卫比前几日多了足足一倍,几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匈奴士兵分列两侧,手持长矛,腰挎弯刀。
宁怀屹的眉心微微一蹙。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由远及近走来。
那人身披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很大,将他整个人都笼了进去,连脸都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双穿着官靴的脚。
可宁怀屹一眼就认出了那双靴子,是使匈奴中郎将沈钦。
可就在宁怀屹即将贴近营帐的瞬间,帐帘却猛地掀开了。
左贤王乌维从中走了出来:“都退下。十步之内,不许有人。你们几个在外面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宁怀屹只能纵身跳到远处的毛毡后,将耳朵朝向营帐的方向,努力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声响。
与此同时,江如愿伏在大公主阿卓兰的帐顶。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投在帐布上——一道是阿卓兰的,绛红骑装,发辫高束;另一道……是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