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衍娜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盯了片刻:“如何摆脱左贤王?却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低喝——“谁?”
那声音又短又急,紧接着是脚步踏在草地上发出的急促声响。
江如愿和呼衍娜几乎同时站起,箭步冲到帐帘前,掀开了厚厚的牛皮帘子。
一名士兵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长矛。
营帐露出来的烛光照到了士兵的侧脸,他转过身来,朝江如愿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一名鬼鬼祟祟的男子,方才想潜入江参军的营帐附近。被属下发现了,那人便逃了。”
“看清那人了吗?”
“天黑,没看清脸,只瞧见个背影,瘦瘦高高的,跑得倒快。”
江如愿的心往下沉了沉,有人盯上她了,或是盯上了左贤王妃呼衍娜。
她从袖袋里摸出一块银子,沉甸甸的,约莫有五两,塞进了那士兵手里,又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今晚辛苦你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让士兵护送你回去。”
呼衍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她拉起黑斗篷上宽大的帽子,盖住了那张过于引人注目的脸。
只走了几步,她的身影便融进了夜色里。
江如愿站在原地,直到昔日好友的背景彻底消失,才转身回了营帐。
她在桌边坐下,提起笔,蘸饱了墨,将匈奴草原的现状一字不落地写于信中。
随着一只雪白的白鸽“扑棱棱”地飞起,朝着南边,振翅翱翔,江如愿的牵挂也随之飞远。
翌日卯时,江如愿被帐外的马蹄声惊醒。
她披衣起身,掀开帐帘,往人流涌动的地方走去。
只见王庭中央的穹庐帐外,几名匈奴医师正端着铜盆进进出出,盆中的水泛着暗红的色泽,像是稀释过的血。
大阏氏站在帐门口,珠翠乱颤,正用帕子拭着眼角——那帕子却干干爽爽,一滴泪也无。
"大单于昨夜饮酒过量,"大阏氏见到江如愿和宁怀屹几名大旭使者来了,声音立马哽咽起来,"旧疾复发,今日……怕是不能见客了。"
沈钦的脸色变了又变,绛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大单于龙体要紧,可和谈之事——"
"和谈?"大阏氏打断他,"沈大人,我匈奴人最重情义。大单于病着,你们却要逼他签城下之盟,这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
她顿了顿,忽然展颜一笑:"不如这样,诸位使者先在王庭住下。待大单于康复,再议不迟。"
江如愿与宁怀屹交换了一个眼神——装病,拖延。这是要把他们困在草原上,等匈奴各部落稳定后,再谈议和或不议和,主动权可就在匈奴手中了。
可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大单于的装病,也正好能为敬王的支援留足时间。
"如此,"沈钦深吸一口气,腰肢折得比昨日更低,"便有劳大阏氏了。"
午时的宴席,设在王庭西侧的草场上。
大阏氏称要"侍疾",并未出席,倒是左贤王乌维主动请缨,要带大旭使者"领略我匈奴风采"。
乌维今日换了一身骑装,皮袍紧束,腰间配着镶嵌红宝石的弯刀。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大旭的使者,来看看我匈奴的儿郎!"
江如愿、宁怀屹几人转过头去。
乌维一声唿哨,草场尽头骤然腾起一片烟尘。
数百骑匈奴武士策马疾驰而来,马蹄踏碎青草,泥屑飞溅。匈奴骑兵在疾驰中变换队形,时而如雁字横天,时而如锥锋破阵。最后,匈奴骑兵仰身射箭,动作整齐划一,箭矢破空,齐齐钉入百步外的草靶,靶心红缨乱颤。
"好!"乌维抚掌大笑,脸上尽是得意的炫耀之色。
大公主阿卓兰紧接着策马而出。
她今日换了一身绛红骑装,发辫高高束起,缀着银铃,策马时铃声清脆如碎玉。她单骑绕场,忽然一根褐色的长鞭甩出。
"咔嚓!"
一根碗口粗的木桩被长鞭拦腰截断,断口平整如刀削。
她收回长鞭,目光却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宁怀屹那张清俊的脸上:"大旭的将军,可敢与我匈奴勇士,比试比试?"
宁怀屹尚未答话,宁娇寰已跳了起来:"比就比!谁怕谁!"
她今日穿了一身窄袖劲装,腰间束着软甲,倒比昨日持火炮时多了几分英气。束承运想去拉她,被她一肘子撞开:"别拦我,手痒了!"
乌维哈哈大笑,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侍从:"好!大旭的女将和我们尊贵的大公主比试。本王就亲自来会会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