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面脱身搜查府邸
温婉儿拉着无情在柳荫下设局对弈,可她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上,指尖捏着棋子,目光却频频往院外瞟去,那副心不在焉、又藏着小算盘的模样,落在无情眼底,引得他不住低笑。
不多时,楚离陌恰好从廊外经过,成了第一个路过的人。
温婉儿眼睛一亮,当即笑着起身,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备好的新茶,快步迎了上去。
无情原本闲适落子,可当他亲眼看着楚离陌饮下茶水,容貌在眼前一点点改变,眉眼、轮廓渐渐化作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时,素来沉静淡然的他,也不由得双目微睁,眉宇间难掩惊色。
见他这般反应,温婉儿得意不已,那副骄傲的模样,足足让她欢喜炫耀了一整天。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安世耿正陪襄王闲谈,言语间状若无意,眼底却藏着算计:“前几日臣偶然遇见紫罗公主,见她神色失魂落魄,独自偷偷垂泪,臣再三询问缘由,她却始终闭口不言,臣暗自担心,莫非是在何处受了莫大委屈?”
“岂有此理!谁敢欺辱当今皇上的掌上明珠!”襄王闻言勃然变色,惊声开口。
“臣也百思不得其解。”安世耿故作困惑,语气层层诱导,“她越是不肯说,臣便越觉得蹊跷,仿佛生怕臣替她出头一般,皇叔你说,这不可疑吗?”
襄王正要追问,忽见诸葛正我入朝觐见,行过礼后,话题便被顺势打断。安世耿不慌不忙,自袖中取出一幅画像,故意用手遮住姓名,递到诸葛正我面前:“诸葛大人常年行走江湖,见多识广,可认得此女?”
诸葛正我淡淡抬眼一瞥他,心中立刻警觉,深知安世耿此番必不怀好意,当下只沉默垂眸,不置一词。
安世耿见状,低笑一声,缓缓移开遮在画上的手。
诸葛正我目光一扫,心头一沉——画中人竟是楚离陌。她本名楚映雪,本是湖州入选的秀女,为躲避入宫,才在四大名捕相助之下,化名进入神侯府。此事隐秘至极,安世耿竟已查得一清二楚。
襄王见诸葛正我沉默不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认定神侯府有事隐瞒。
安世耿抓住时机,立刻进言,字字句句都直指神侯府欺君藏私。
襄王不辨真伪,当即准奏,命安世耿持圣旨前往神侯府,搜查捉拿楚离陌。
安世耿面露得色,当即点齐大批人马,气势汹汹闯入神侯府。
众人见圣旨当前,不敢阻拦,只能任由他们四处搜查。
唯有无情神色平静,丝毫不乱——只因机缘巧合,楚离陌刚被婉婉用药物改换了容貌,此刻正被仔细观察记认,莫说安世耿,就算是世叔亲至,一时半刻也未必能认出。
于春童带人将整座神侯府翻了个底朝天,里里外外搜遍,终究一无所获。
安世耿却并未动怒,反倒得意扬扬地高声宣布:“神侯府众人办事不力,欺瞒圣上,即日起全部停职,等候查办!”
话音一落,他目光阴鸷,在温婉儿身上缓缓转了好几圈,意有所指,暗藏试探与挑拨。
无情心头瞬间警铃大作,几乎是立刻起身,将温婉儿牢牢护在身后,周身寒气骤升。
“无情统领——”安世耿拖长了语调,尾音里裹着淬了冰的嘲讽,话音未落,又故作恍然地顿住,抬手虚虚一揖,眼底却无半分诚意。
“哦,对不住。”他一字一顿,像是怕人听不清,“如今,你已经不是统领了。”
话音落,他陡然扬声大笑,笑声桀骜又刺耳,在空旷处荡出层层回音。那双阴鸷的眼,却一瞬不瞬地锁在无情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目光如刀仿佛思索着该如何切割?
笑够了,安世耿才缓缓收住那阵刺耳的嗤笑,语气轻慢却阴毒,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向无情最忌讳的痛处,存心要将他逼至难堪境地。“无情公子这般人物,昔日何等风光?多少名门贵胄、江湖儿女对你一片痴心,便是定下婚约,也该是与你年岁相近的姐姐更相配。毕竟她当年并未残废——哦!莫不是你嫌人家残了,才悄悄换了这懵懂不知世事的妹妹?还是说,你本就偏爱这般年纪尚幼的小姑娘?”
这话入耳,无情周身的寒气瞬间沉至谷底,指节在袖中死死攥起,骨节泛白。他曾经最恨旁人拿他的腿疾说事,那是埋在心里的暗伤,如今更恨有人恶意玷污他对婉婉纯粹真挚的心意,将一段真心呵护的情谊扭曲成这般不堪的模样。胸腔里怒火翻涌,却碍于场合强行压制,只一双清冷眼眸里覆上浓得化不开的阴翳,连呼吸都添了几分冷冽。
安世耿将他眼底的怒意尽收眼底,心中愈发得意,故意一顿,目光轻佻地扫过只露出半个身子的温婉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又猛地落回无情身上,语气加重,字字诛心:“你成家的眼光,当真是与众不同。”
温婉儿听得心头一紧,小手不自觉轻轻攥住无情的衣袖,心底又恨又恼,却也清楚对方是故意挑衅,只能强压下情绪,抬眼望向身旁之人,满眼都是安定与信任,无声告诉他不必理会这些污言秽语。她心里清楚,安世耿所求不过是挑拨离间,越是慌乱,便越是中了对方的圈套。
话锋陡然一转,安世耿眼底闪过一丝极尽歹毒的玩味,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语气愈发刁钻阴狠:“听说,你画里藏着的那人,是这小姑娘的母亲啊?”
此言一出,无情心头猛地一震,广袖遮掩下的手骤然收紧。那幅画是他心底最深的隐秘,藏着过往对前世的牵挂与愧疚,本是极为珍重的心事,此刻却被人当众拎出来,化作伤人的利刃。他心头又怒又涩,是他思虑不周,才让自己纯真的婉婉陷入难堪的境地!
安世耿见他神色震动,只当戳中了不可告人的隐秘,当即拖长尾音,拍掌放声嗤笑,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讽:“不知道无情公子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狂放刺耳的笑声在四周回荡,极尽挑衅与轻蔑。
安世耿目的达成,再不多看二人半分,带着一众手下趾高气扬而去。
直到人影远去,周遭重归寂静,个人心思不定,但都是为无情担忧更多。
无情紧绷的身躯微微一颤,心头翻涌的怒意、愧疚、护持之情交织在一起,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垂眸看向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小姑娘,眼底翻涌的寒冰与戾气在刹那间尽数褪去,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后怕。方才安世耿字字诛心、句句肮脏,那些恶意揣测、阴私构陷,他连听都觉得刺耳,更不忍让她半分沾染,生怕那些粗鄙不堪的言语污了她干净的耳朵,伤了她纯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