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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满腹狐疑 归府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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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腹狐疑归府相守

安世耿确认无情与温婉儿双双生还,压抑多年的恨意与怒意瞬间炸成滔天烈焰。那是一种天罗地网已布、猎物却从容脱身的震怒,更是苦心经营多年的棋局被人一手掀翻的疯狂——他眼底翻涌的阴鸷几乎凝成实质,仿佛只有将二人挫骨扬灰,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然而,暴戾的怒火刚灼烧至喉间,极致的理智便如冰水般当头浇下。他眉心倏地拧紧,刻出一道狰狞的川字,心头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海啸般汹涌扑来。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违和感,每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反复倒放、对焦、剖解。

铁壁山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也记得明明白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却远不及心头漫开的寒意。安世耿在脑海中将所有线索逐一铺开,抽丝剥茧,拼凑出一条冰冷而清晰的线——这世上,竟有如此荒谬又刺人的“重逢”。

首先是时间线错位。无情今年二十有一,温婉儿刚好二八年华,两人相差五岁。虽有传言说她被温如玉试毒,毒素堆积、阻滞生长,真假先不论,只看表面,她分明更像温家最小的那个孩子——当年坠崖时不过襁褓,如今也就十三岁的模样。

无情六岁家破,被诸葛正我带回神侯府,那时温婉儿才刚满一岁,早已被温如玉偷走试毒,根本不在温家。无情七岁随师门短暂登门温家时,温婉儿两岁,大约在五毒教地牢里;那时,最小的那个,甚至尚未出生。可无情却已在寻找他的“未婚妻”——仅此一点,便足以排除那个最小的孩子。

十二年前温家遭屠,无情九岁,已在神侯府修文习武,当年一步未踏足江南温家。

坠崖时,温家长女六七岁,温婉儿四岁,最小的尚在襁褓。无情或许见过温冰儿,但绝无可能见过温婉儿。

而一个四岁之前在地牢试毒,四岁之后崖下求生的稚龄幼女,又怎会认得相差五岁,六岁就身负灭门血仇的无情?更遑论“未婚夫妻”之说。

其次,家世背景也不合常理。成家是武林名门,亦涉朝堂,成鼎天是文武榜眼;温家是杏林世家,悬壶济世。两家地域相距甚远,没有任何交集!连年节往来都没有,何来定亲联姻一说——无媒无聘却凭空多出一纸婚约?这本身,就极不合理。

最后,也是最荒唐的地方,无情看见温婉儿时,眼里是刻进骨血的震惊与珍视,一举一动皆是久别重逢的笃定。

而温婉儿脱口便唤“崖余”,眼底狂喜与依恋满得几乎溢出来,那三分无奈和心疼更是不见半分生疏怯惧,仿佛相濡以沫半生的老夫老妻。

更蹊跷的是那股默契——无需试探,只有生死与共的信任,不用言语,只有浑然天成的懂得。那绝非初次相见该有的模样,倒像是分离经年的故人,终于寻回了彼此……种种矛盾如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安世耿的思虑之中。他倏地回神,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里淬着毒,也淬着寒。

“除非……”他缓缓眯起眼,指尖几乎将檀木扶手捏出裂痕,“除非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戏。”

年纪对不上,身世合不上,重逢却情真意切、默契入骨——这根本不是命运弄人,而是有人刻意篡改了轨迹,编织了一段本不存在的过往。

安世耿慢慢勾起嘴角,那笑意又深又冷,裹着血腥气,也裹着势在必得的锐芒。

“好一个无情,好一个温婉儿……好一对,连命运都敢篡改的‘璧人’。”他一字一顿,声如寒刃,斩在寂静里:“你们究竟藏着怎样一段往事,本王——非要亲手揭开不可。”

一路疾驰,无情四人终于赶回神侯府。

诸葛正我日夜悬心,此刻见到无情平安归来,激动得难以言喻,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满眼欣慰。

“世叔好,我是温婉儿。”婉婉笑着上前见礼,眉眼灵动,“您可以叫我阿婉。”

诸葛正我听见她脱口便唤“世叔”,先是一怔,随即了然一笑。他终于见到了无情日夜思念、画了无数遍的婉婉。眼前少女清丽秀逸,笑靥明媚,比画中人物的容颜似更胜几分灵动。

无情在四大名捕之中本就首屈一指,品行、才智、武功无人能及,就连样貌也是顶尖的,而温婉儿一身医术已经天下难有人匹敌,再看容貌、心性,样样与他皆是天作之合,更难得是两心相悦。只是……年纪?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无情一眼便看穿世叔心中疑虑,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晰:“婉婉今年已是十六岁,只是自幼被温如玉下了奇毒。虽已解毒,但身形气血一时未能恢复,看上去才如十二三岁模样。”

众人听了这一番解释,顿时明白其中缘由,便也不再多问。

诸葛正我闻言释然一笑,心中了然。旁的都不要紧,年纪小,尚可等——无情,终究是如愿寻到了他的归处。

“世叔,婉婉与我同住一处,不必另行收拾房间,我会照顾好她。”无情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犹豫。这般同居一处,于礼不合,可他再也放心不下,将她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诸葛正我又是一怔,转念一想,不禁失笑,心中暗自猜测:难道在前世,婉婉是自己的女儿不成?

无情牵着婉婉回到自己房中,一件一件,耐心指给她看。

婉婉轻轻拿起,细细抚摸,再缓缓放下。这里的每一件物事,都是他这些年思念的见证。

她转过身,望着无情,轻声道:“崖余,辛苦你了。以后,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

无情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哑:“婉婉,再也别离开我了。”怀中熟悉的温软,鼻尖安心的清香,将他这些年所有的煎熬与恐惧,一扫而空。

温婉儿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应声:“再也不会分开了。”

是夜,月色如水,湖畔柳下。

两人琴箫合奏,琴音悠扬婉转,箫声清灵低回。从最初的沉郁思念,到拨云见日的明媚,再到悱恻缠绵、相守情深,曲调契合无间,行云流水。

满府之人,即便不懂音律,也被这深浓情意打动,久久沉浸其中。

不久,紫罗公主听闻无情归来,急急出宫赶来。

可一进院门,映入眼帘的,却是温婉儿安安稳稳坐在无情怀中,正被他小心喂食。

无情一手端碗,一手持匙,一勺一勺吹凉喂到她唇边,细致温柔,宠溺得近乎小心翼翼。

紫罗公主心头一刺,几步冲上前,又气又恼,脱口斥道:“你——你不知羞耻!”

温婉儿眨了眨眼,仰头看向无情,一脸纯真:“崖余,什么是羞耻?你教我。”

紫罗被堵得一噎,气得浑身发颤,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无情神色淡淡,从容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沉稳:“羞,愧也;耻,辱也。知羞知耻,方能立身成人;明德守礼,才是君子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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