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轻轻点头:
“哦,知羞耻、明礼仪是吗?这我知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公主身为大明金枝玉叶,理当为天下女子表率,可你方才,又犯了几条呢?这般可不行,还请回宫好好自省才是。知耻近乎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唯有公主做好了,我们这些百姓,才有榜样可循。”
紫罗气得浑身发颤,指着她厉声道:“你——你才不知羞耻!我要告诉父皇,砍了你的脑袋!”说罢,她眼圈一红,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无情看着婉婉,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头:“你这般欺负她作甚?她终究是公主,皇上又一向疼她……你啊。”
“我哪有欺负她?”温婉儿仰起脸,笑得狡黠,“我只欺负你。”
话音未落,她伸手环住无情的脖颈,飞快在他唇角印下一吻。
无情眸色骤然一深,眼底掠过一抹极浅极亮的笑意。
婉婉却已退开,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你……这些都是哪儿学来的?”无情佯作薄怒,轻声呵斥,“以后不许再这般胡闹,你还没长大。”
“我又不是真的十三岁。”婉婉扬起下巴,一脸得意,“从前年少不懂事,自然你说什么我都信!天天被你哄的团团转,如今我什么都懂了。这样一来,紫罗公主便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她的话,怕是只能暂时安分。”无情无奈轻叹,心底却暗自摇头——你若真什么都懂,又怎会这般毫无顾忌地亲近撩拨。他轻声叮嘱:“不许再乱来,婉婉,我担心你。”
婉婉微微蹙起眉尖,神色坦荡从容,没有半分惧色,轻声反问:“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抬眸看向无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皇上若只因这点小事便要杀我,那这江山,他也坐不稳。”
无情脸色骤然一变,当即上前半步,伸手轻扶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急声制止:“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敢随口乱说?若是被旁人听去,便是泼天的祸事。”
“听去又如何?”婉婉反倒轻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性不羁,满不在乎,“我能让他开不了口,也能让他彻底忘了今日之事。反倒觉得,他若能把这话传遍天下,才更好。”
无情听得太阳穴隐隐发涨,无奈抬手轻轻按住眉心,指腹揉了揉紧绷的眉骨。
他望着眼前肆意坦荡、无所畏惧的少女,满心皆是又疼又宠的无可奈何,连半分责备都说不出口。
他的婉婉,确确实实是完完整整地回来了。也真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凌依依独自躲在暗处潜心练功,正以蝎毒淬炼掌力,试图将毒手阎罗掌修得更深一层。不料她刚一提气运功,便被恰好路过此地的温婉儿撞了个正着。
温婉儿没有声张,只静静等她收功,随后牵着垂首忐忑、神色沮丧的凌依依,径直来到枫林苑外面,果然看见铁手在这里。
凌依依看见铁手更是忐忑不安,神色局促恐慌。
“怎么了?依依。”
温婉儿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依依所练的,是温如玉所创的毒手阎罗掌。这门掌法练时需毒物辅助,用时自带剧毒,日久天长,毒性必会侵入心脉,伤及根本。而温如玉教给她的更是残缺不全的,若只求彻底根除隐患,废掉武功,静心调养,便能永绝后患。”
她说这话时故意放缓了语气,想看看两人的反应。
凌依依一听,当即紧紧攥住温婉儿的手,眼中满是恳切与决绝:“我不想做毒女,我只想干干净净地配得上铁手哥哥。只要能彻底脱离毒术,我甘愿废掉武功!”
“不行!”铁手却眉头瞬间紧锁,满心都是担忧与不忍:“废去武功必会伤到根基,对身体损害太大,不能冒这样的险。”
见两人开口先顾及对方,情深意重,温婉儿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转向铁手,缓声道:“武功也好,毒术也罢,本就如刀剑一般,无分善恶。用之于善,便是正道;用之于恶,便是邪道。好坏从不在手段,而在人心。你明白吗?”
“不愧是婉婉!我竟从未想通这一层!”凌依依恍然大悟,心头郁结豁然开朗。
铁手也眉宇舒展,心情顿时敞亮了。
温婉儿微微一笑,继续道:“我会与崖余一同商讨,修正这套掌法,再以灵药慢慢调理依依的身体。我保证,她继续修炼也不会再被剧毒所伤,更不会影响你们日后的子嗣。”
铁手听到后半句,尴尬得呛咳起来,脸色憋的通红。
“真的吗?谢谢你,婉婉!太谢谢你了!”凌依依喜极而泣,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对着温婉儿连连道谢。
“我的婉婉,又在悄悄做什么好事?”一道温柔含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无情缓步而至,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宠溺。
温婉儿顺势回身,自然地挽住无情的手臂,轻轻依偎在他身侧,仰起光洁的小脸,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与讨好的笑意,柔声开口:“我新炼了一味药,你要不要帮我试一试药效?”
无情垂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小调皮,指尖微屈,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点,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温柔与纵容。他心中再清楚不过,婉婉炼药向来谨慎,更从不会让他涉半分险,所谓试药,不过是她撒娇逗趣的小手段。即便她对药方十拿九稳,也从不舍得真的拿他试药,不过是想逗他多说几句话罢了。
方才尚未来得及离开的铁手,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深知温婉儿医术通神,所炼之药功效非凡,可也更清楚这位姑娘偶尔的小性子,若是被她抓去试药,少不得要被折腾一番。心念电转间,铁手不敢多做停留,当即上前一步,二话不说拉起凌依依,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飞速抽身离去,脚步快得要飞起,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在廊角尽头。
温婉儿看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轻笑着道:“这府里上下,谁敢得罪我,自然是找不到人试药了。”话音刚落,她眼珠轻轻一转,灵动的眸光里瞬间闪过一丝新的光亮,主意已定,再度仰头看向无情,语气软乎乎地带着商量的口吻:“那我便在这院中坐着等候,第一个路过的人,我便赏他尝一尝这新药,好不好?”
“好。”无情没有半分犹豫,满口应下,纵容至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婉婉看似随性,心中却自有分寸底线。她所炼之药皆为益补调理之物,府中那些平日里疏于调养、身子多有小恙的丫鬟与捕快们,若能得她赐药,非但无半分害处,反而是一场难得的福气。
自温婉儿入府那日起,神侯府上下便心照不宣——这位姑娘万万惹不得。蝴蝶、海棠之流深知她武功深不可测;仆从众人敬她是绝世神医,生死病痛皆握于她手;更不必说无情几乎寸步不离、护得滴水不漏,谁也不敢有半分冒犯。加之不久前追命偷酒被整得惨不忍睹,此事一传,府中上下更是对她避之不及。
原是温婉儿新酿了美酒,正要封坛入窖,香气却引来了嗜酒如命的追命。他趁夜潜入酒窖想偷饮几杯,却不知婉婉自前世便有习惯,总会在酒坛外撒下特制药粉,专防追命偷酒。追命沾上药粉,当即昏睡过去,一整夜都未醒来。更巧的是,他白日在无情屋外沾染了花粉,与药粉、酒香混在一处,竟引来了无数蛇鼠虫蚁。一夜过后,追命狼狈不堪,若非婉婉给了药膏,险些毁了容貌。经此一事,追命对她的药怕到了骨子里,整个神侯府也人人心惊,远远见了她便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