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的是,他的婉婉尚且懵懂天真,未曾真正听懂那些话中藏刀的龌龊与歹毒。一念及此,无情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缓,指腹不自觉轻轻覆上她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力道轻而稳,将满心的安抚与珍视,尽数传递给眼前这个被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女孩。
温婉儿并不怕,只是为安无情的心,才顺从的躲在他后面,如今安世耿走了,她自无情身后走出,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温婉儿仰头望着他紧绷冷硬的眉眼,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动怒,随即柔声开口,细细安慰:“他寻不到对付我们的法子,又抓不着半分把柄,不过是借着些闲言碎语挑拨离间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有那对玉佩为证,我们彼此心意相通,任凭他如何搬弄是非,也休想将你我分开。”
话音落定,无情周身那几乎要凝成寒冰的气息才缓缓散尽,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弛下来。悬在他心头许久的不安与躁意,被她这几句温软笃定的话轻轻抚平,只余下一片安稳妥帖,连眼底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温婉儿原本打算取来解药,让楚离陌服下恢复原貌,可此刻经安世耿一闹,她反倒改变了主意。
如今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孔,正好成了最天然、最稳妥的掩护,任谁也无法将她与逃亡秀女楚映雪联系起来。这般一来,反而比恢复真容更加安全,这解药,暂且不必给她服用了,反正此药并无害。
神侯府突遭查办,诸葛正我与全府捕快尽数被停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冷血、铁手、追命三人面色凝重,纷纷上前,争相要挺身而出,独自担下所有罪责。
温婉儿看着三人争得面红耳赤、冲动难抑,轻声开口,只几句话便点醒众人:
“这根本不是谁去领罪就能了结的事。就算把离陌姐姐交出去,你们一个个主动认罪,后果也只会更糟——离陌姐姐会被问斩,神侯府私藏秀女的罪名将坐实,轻则查封,重则彻底遣散,世叔也会被牵连问罪。”
她转头望向诸葛正我,一本正经、语气认真道:“世叔,他们这般沉不住气,这么多年,你和崖余实在辛苦了。往后,我帮你教导他们。”
可心底里,她已悄悄盘算起另一桩事——
新药缺人试药,这下,正好有着落了。
只这一句清醒通透的话,众人紧绷的心弦顿时松缓不少。
冷血、铁手、追命也豁然清醒,眉宇间的急躁一扫而空——他们不过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罢了。
诸葛正我望着眼前这个年幼稚气却心思剔透的小姑娘,忍不住朗声大笑:“还是婉婉最聪慧!”
诸葛正我抬手,宽大的手掌整个落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缓地揉了揉。发丝触手温软细滑,今日她头上并无半分珠翠簪钗,只由几根明蓝丝绦层层束起,松而不散,利落又乖巧,将那一张小脸衬得愈发玲珑可爱。
这般细致妥帖、干净娇俏的模样,一看便知是出自无情之手——也唯有他,才会这般耐心细致,将人打理得清清爽爽,半点尘俗不染。只这么静静望着,便叫人胸腔里那点硬气尽数化去,连心尖都跟着轻轻发软。
其实这个念头,他在心底藏了许久。只是前些时候无情将人护得太紧,周身像罩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旁人莫说触碰,便是多看两眼,都能感受到那股不容侵犯的冷淡。他也一直按捺着,没有越雷池半步。
直到今日,机缘巧合之下,才终于得偿所愿。指尖下那一点真实的柔软,比他想象中还要动人,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竟悄悄漾了开来。
他心头又一次不受控地冒起那桩荒诞念头——这丫头,莫不是他前世遗失的小女儿?
明知这念头荒唐得离谱,偏生每次见她这般乖巧温顺、干干净净的模样,那点隐秘的怜惜和爱护便会疯长。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晚辈,他却总忍不住想护着、疼着,连看她的眼神都不自觉软了几分。
连他自己都暗笑荒唐。他半生沉浮于阴谋诡谲、刀光剑影之中,心早已被磨得冷硬如铁,半分多余的温柔都不曾留存,从不会轻易对谁生出半分逾矩的亲近与好感。可偏偏对着眼前这丫头,这份突如其来的熟稔、这般按捺不住的牵挂,却像藤蔓般在心底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无情侧眸淡淡瞥了世叔一眼,见诸葛正我眼神微虚、一副悄悄收手的模样,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却并未当众拆穿,只不动声色地将温婉儿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他这才转向冷血、铁手、追命三人,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有力,直指要害:“这从始至终,都是安世耿的阴谋。就算没有今日楚离陌一事,他也会寻别的由头发难,甚至凭空捏造罪名栽赃神侯府。既然如此,我们暂且顺他之意停职待命又何妨?他难道能派人日夜盯死我们,能拦得住我们私下行动?你们几时变得如此循规蹈矩、这般听话了?”
冷血、铁手、追命三人闻言,皆是豁然开朗,心头阴霾一扫而空,纷纷颔首称是。
另一边,六扇门的统领韩龙早已深陷乌香瘾毒,神魂颠倒,难以自控,成了安世耿手中任由摆布的棋子。
安世耿成功封禁神侯府后,立刻将算计的矛头转向了京城另一大势力——六扇门,意图将其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他先命于春童暗中截断韩龙所有的乌香来源,断其供给。
失去香源的韩龙很快瘾症发作,浑身剧痛,癫狂难耐,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安世耿算准时机,这才借机诱导襄王宣召韩龙入宫觐见。
殿内,韩龙瘾症彻底爆发,痛苦扭曲,濒临崩溃。就在他求生无望之际,安世耿恰到好处地现身,将乌香送至他面前。
韩龙如逢救星,如获至宝,当场不顾一切地吸食起来,神志涣散,丑态毕露,而这一幕,恰好被闻讯赶来的襄王撞了个正着。
襄王见状大怒,当即下令将韩龙革去六扇门统领一职,打入候审之列。
安世耿则顺水推舟,一番巧言进谏,将忠心于自己的于春童推上了六扇门统领之位。至此,六扇门彻底落入安世耿的掌控之中。
于春童升任之后,特意来到囚室,对着失魂落魄的韩龙百般挖苦。
韩龙这才惊觉,于春童对统领之位觊觎已久、算计良多,自己一步步落入圈套,如今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