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温婉儿便开始走出竹楼,无情自然不离身侧。在外偶遇青葛部落的族人,见她不过凭一己之力便迅速痊愈,皆暗自惊叹这位外来女子的医术精妙,看向她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敬重与亲近。
是夜,婉婉突然说道,“崖余,我既已无事,你便多出门打探离开的路吧!至少往家中传封信报平安。他们必定牵挂得紧,遇上这般中秋佳节,怕是只能满心忧虑,不得安稳。”说话之时,她指尖微微攥紧,窗外夜色渐浓,隐约能听见远处村寨里传来零星的鼓乐,本该是团圆喜乐的声响,此刻听来只更添几分焦灼。她抬眼望向天边那轮弯弯的月亮,喉间微微发涩,“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家中亲人不见你归去,只怕夜夜难眠,对着明月空自忧心。”
无情眉宇间笼上一层温柔,他缓步走到窗边,将婉婉拢入怀里,他可爱的小姑娘啊,心里总装着旁人的不易,对谁都满是温柔与共情,温暖得像小太阳,又干净得让人心疼。所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舍得她这份善良被辜负,愿她所念皆温暖,所遇皆温柔。
无情抬眼望着这片被群山环抱的隐秘之地,声音低了几分:“此处本就与世隔绝,我这几日四处打听,走遍了附近的村寨,竟无一人知晓外界的通道。此地乡民皆世代安居于此,从未踏出群山一步,平日里所需的盐米布帛、草药器具,也皆是由更深处的一个部落,辗转月余方才采买运送而来。”他顿了顿,看向身旁之人微蹙的眉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莫说传信归家,便是想探一探出山的路,都暂时无从下手。还是等你大好了,我再往更远的部落打探吧!别担心,他们知道我的本事,不会轻易放弃,陷入绝望的。”
夜风穿窗而入,拂动案上残烛,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两人相拥无言,唯有心头那缕对家人的牵挂,在寂静中悄悄蔓延。
这一天,青葛部落举行长老继位仪式,部落长老当众宣布,由二儿子莫尔赤承袭王位。莫尔赤欣喜之余,当众开口,欲将妹妹慕雪许配给无情。
“我不同意。”无情声音清冷,态度决绝,没有半分回旋余地:“婉婉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多谢二位救她性命,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任何要求,但凡不违道义,我绝不推辞。唯独让我舍她另娶,绝无可能。”
温婉儿握紧他的手,抬眸环视众人,语气云淡风轻,却坚定如石:“这个人肯为我从悬崖上纵身跳下,我又怎会将他让给旁人?”她注视着无情,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誓以皦日,生死相依。”
无情掌心一紧,眼中翻涌着无尽温柔,沉声回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慕雪站在一旁,心头虽有失落,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感动与祝福。她忽然明白,自己对无情,不过是仰望与敬慕,那点微弱的爱慕,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这样的男子,本就不是自己能够相配的。
片刻的寂静过后,如潮水般的欢呼与祝福瞬间席卷了整个青葛部落。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一张张淳朴的脸庞格外明亮,欢呼声混着轻快的部落歌谣,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这些日子以来,温婉儿凭着一手精妙医术,在部落里看病救人,从老弱妇孺到青壮年猎手,经她手痊愈的族人不计其数。部落物资匮乏,她从不多取分毫,只要有足够草药便能医治,偶尔还会亲自上山采挖,分文不取的仁心与妙手,早已深深烙在了每一位青葛族人的心底。此刻众人齐声祝福,皆是发自肺腑,愿这位心善如暖阳的姑娘,往后岁岁平安,一生喜乐。
莫尔赤站在人群一侧,目光落在身旁满脸真挚笑意的妹妹身上,见她眼底全无半分勉强,只有纯粹的欢喜与祝福,紧绷多日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他轻叹一声,心中最后一丝执念也烟消云散,既然是妹妹心之所向,又得全族认可,他这个做兄长的,自当不再强求,只愿她往后安稳顺遂,得偿所愿。
中秋月圆之夜,清辉洒满山林。
无情抱着温婉儿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共赏一轮圆月。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轻叹:“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今日是中秋,是我今生第一次,与婉婉一同过节。”
温婉儿靠在他肩头,微微嘟嘴:“可惜,我没有酿好酒,也没有做月饼给你吃。”
“我已经知足了。”无情低头,额头轻抵她的额角,温柔一笑,“那些东西,明年、后年、以后年年都可以有。只要你平安康健,陪在我身边,便比世间任何美酒月饼,都要让我欢喜。”
“只看着我,难道就不会饿,不会渴吗?崖余就会哄我。”温婉儿抬起头,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芒,她从怀中取出玉笛,轻声笑道,“我吹笛子给你听吧!”
“我吹给你听,好不好?你尚未痊愈,别让我担心,你知道此时你的曲子再好听也没有办法进入我的心的!”
“好吧!”婉婉不再强求,看着无情抽走她手里的笛子,横在唇边,月夜下,一曲相思随着月光倾泻而下……在异乡,遇中秋,赏圆月,思亲人!
慕雪远远立在树下,望着枝头相依相偎的二人,心底泛起一片温柔的羡慕。
若是此生也能得一人这般相待,相偎相依、相伴相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心甘情愿。
耳畔传来婉转清越的笛音,声声入耳,动人心弦。慕雪静静听着,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婉婉曾教过她的词句——玉树临风、惊才绝艳、君子端方、雅人深致。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原来世间所有形容美好的文字,并非虚言,而是生来便为这般人物所写就。
笛音未歇,心意已决。慕雪在心底悄悄定下念头:明日一早,便要向婉婉认真学笛。她想,若有一日,自己也能执一支竹笛,以一曲清笛应和这崖边清风月色,遇见一位懂笛、懂景、更懂她心意的人,便也算不负自己这番认真与期盼。
今年中秋,神侯府里不见半分团圆喜气,反倒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凄凉。无情、温婉儿、姬瑶花三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冷血与楚离陌又外出寻人未归。这么多年来,追命与铁手第一次度过如此冷清孤寂的佳节。
两人在院中默默焚烧纸钱,青烟袅袅,心头更是沉重。诸葛正我远远看见,当即上前厉声训斥,不愿他们平白说些丧气话。娇娘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轻轻岔开话题——她比谁都清楚,这位神侯府主人,心底最牵挂担忧的,正是无情,他待无情是亲子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