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相许情定一生
另一边,姬瑶花自昏睡中悠悠转醒,入目是一间全然陌生的房间。陈设雅致,却处处透着疏离的贵气,让她心头微紧。不多时,几名侍女捧着水盆、布巾与香汤缓步而入,垂首侍奉她沐浴。她虽满心诧异,身世飘零的经历却让她惯于藏起惊惶,只淡淡颔首,从容褪衣入桶。
温水漫过身躯,洗去一路风尘与狼狈,却洗不掉她心底的疑云。待更衣梳妆完毕,案上一封素笺落入眼中。她展信细读,一字一句,皆在告知——此番危难之中,救她于生死一线的,正是留书之人。
姬瑶花望着信纸,只当对方是路见不平的恩人,满心感激。她全然不知,这位暗中救她性命的人,正是权倾朝野、深不可测的安世耿安王爷;更不知他从最初接近,便早已布下阴谋。救她一命,从不是恻隐之心,不过是将她视作一枚可用之棋,待日后引入局中,为他滔天野心铺路。
无情仍在四处打探温婉儿的下落,恰逢慕雪派出寻人的族人撞见,对方一听他在寻坠崖重伤的姑娘,通过试探,问清关系,便告知了温婉儿的近况,并亲自领着他赶回青葛部落。
温婉儿自昏睡中醒转不过半日,便强撑着身体,指挥暮雪取来部落里储备的草药——她素来精通医理,所谓医不自医,不过是前几日高热昏迷、神识不清时的无奈,待神志一清明,指尖搭脉、辨症开方皆是行云流水。
她依着自身气血两虚、兼受风寒的症状,细细拣选了当归、黄芪、柴胡与几味青葛山特有的野生药草,吩咐崖余生火慢煎。药汤入喉微苦,却精准对症,不过两日功夫,原本苍白的脸颊便添了几分浅淡血色,沉滞的气息也渐渐顺畅,四肢百骸的酸软一点点散去,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渐好转。
多日的煎熬与绝望堆积在心底,无情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屋内。一眼望见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温婉儿,他眼眶瞬间通红,连日来强撑的理智轰然崩塌。他快步冲到床前,双手颤抖着抚着她的小脸,一遍又一遍,哑声唤着她的名字:“婉婉……婉婉……”
梦中听到绝望心痛的呼唤,温婉儿费力睁开眼,见他这般模样,心疼早已盖过一切,全然不顾慕雪还在一旁。她缓缓抬起手臂,轻轻搂住无情的脖颈,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他干裂缺水的唇。
情绪早已濒临崩溃的无情,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慌忧惧,下意识便抢占了主动,温柔而急切地加深了这个失而复得的吻。
一旁的慕雪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捂住羞红的脸颊,飞奔出了屋子,不敢再多看一眼。
熟悉的清甜气息萦绕鼻尖,沁入心脾,无情渐渐回过神,心头一惊,既懊恼又无措,连忙轻轻扶稳她的双肩,强行压下紊乱的呼吸,语气带着几分薄怒:“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是个孩子?”
看着他神色严厉,动作却轻得不敢用力半分,温婉儿立刻弯眼讨好,乖乖点头认错:“哦,我以后不这样了。”
无情一口气堵在胸口,哭笑不得,竟无言以对。可方才濒临崩溃的绝望,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无论前世今生,他终究是被她吃得死死的。他轻叹一声,细心为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凌乱的发丝,声音低沉而沙哑:“不要再离开我,婉婉,不要再吓我了……我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你的痛苦绝望了。”
“嗯。”温婉儿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无比,“我到哪儿,你便追到哪儿。生相随,死相殉。崖余,我亦然。”
与此同时,冷血与楚离陌已平安返回神侯府,将玉玺交到诸葛正我手中。二人稍作休整,便要启程前往崖底,寻找生死未卜的无情。
诸葛正我看着二人眼底的疲惫与坚定,终是点头应允。他深知,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坠崖,是何等煎熬。
冷血与无情自幼相识,同是遗孤,他初到时,得无情许多照拂与宽慰,他对无情的感情不比亲兄长差,自己又怎能阻拦。
只是追命与铁手必须留下坐镇神侯府,安世耿仍在暗处虎视眈眈,京城不可无人镇守。
部落之中,慕雪好奇中原文字,缠着温婉儿想要学习。温婉儿笑着看向无情,软声央求他教慕雪写下几人的名字。无情深深看了她一眼,面色淡淡,不言不语走到桌前。未等慕雪靠近,他已笔走龙蛇,瞬息写就几人姓名,将宣纸递给温婉儿,语气平静:“你来教吧,我出去透透气。”
温婉儿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又惹恼了他。她捏着宣纸,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哦。”心底却茫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看着她乖乖受教的模样,无情心底又软了下来。她便是这样,什么都不懂,却总能轻易惹他生气,一个小小的表情,又能让他瞬间心软。他多想好好教她,人情世故,可又舍不得让她沾染半分世间污秽,舍不得让她褪去天真纯粹。她不懂的,不会的,不明白的,全都由他来遮掩,来解决就好。不必改变,不必懂事,这才是他心底深爱、惦念了两世的婉婉。
无情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为她扶正歪了的木钗。见她展颜一笑,他才转身缓步走了出去。
慕雪望着宣纸上的字迹,满眼惊喜。温婉儿便一个字一个字指着,耐心教她认读书写。宣纸上,无情二字铁画银钩,苍劲挺拔;温婉儿三字清丽婉约,飘逸灵动,藏尽温柔深情;慕雪二字工整规矩,一如在他眼中,只是寻常路人;莫尔赤三字大巧若拙,浑然天成,尽显雄浑气度。温婉儿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他方才生气的缘由,心底暗暗记下,日后定要更加注意言行。
诸葛正我将玉玺护送回宫,恰好遇上安世耿。
安世耿将温如玉的“尸体”交出,声称是抓获的重要疑犯,交由神侯府审问,笑容意味不明。
诸葛正我心下生疑,返回府中与铁手、追命一说,两人均是一惊——温如玉明明早已身死。果然没过多久,那具“尸体”便化为一堆白骨。显然,安世耿以秘药保存尸身,此番送来,必定另有所图。
青葛部落的竹楼内,清苦却温润的药香漫过竹席与窗棂,将山野间的草木气息揉得更均匀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