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谷内,药香依旧,却难抵生死离殇。温婉师傅穷尽毕生医术,也解不开离人泪之毒,只能隐瞒真相,谎称仍在研究。温庭轩不忍看妹妹日渐消瘦,更不愿打扰二人最后的时光,悄然离开,重闯江湖——他自欺欺人,只要不回来,温婉就永远站在药圃间,笑着打理草药,从未离去。
温婉每日药浴、施针、饮苦药,甚至以毒攻毒,一边强补身子,一边偷偷放血压制毒性,可身体还是一日弱过一日。她越来越消瘦,睡得越来越久,清醒的时辰越来越少,连睁眼都要耗费全部力气。
这日,她终于从长睡中醒来,眼神清明,知自己大限已至。她轻轻握住无情的手,语声柔软却清晰:“崖余,我不能再陪你了。你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不准自伤,不准求死……我们相约来世,我在奈何桥边等你,好不好?”
无情紧紧抱着她,泪水无声滑落,浸湿她的衣襟,喉间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拼命点头。心,痛到麻木,痛到窒息,却连挽留的力气都没有。
温婉靠在他怀里,泪水潸然而下,却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抱住他,不愿放手。温热的泪水浸透无情的衣袍,流进心底,化作蚀骨的酸软与绝望。
余下的日子,平静得令人心碎。两人相守在谷中,看日出日落,闻药香袅袅,不说离别,不言生死,只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不过一年有余,在一个静谧的清晨,温婉在无情怀中,安然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谷中风起,药香依旧,却再无那个捻针配药、温柔浅笑的女子。
无情抱着怀中渐冷的身躯,独坐终日,不言不语,不悲不哭。
离人泪尽,此生缘了。
他守着一谷药香,守着她的痕迹,身死不悔,情深不渝。
“婉婉,你一定要等我,来世我必会去寻你的!”无情悲痛不已,泪流满面,心如死灰……葬了婉婉在百草谷中,这里有她最爱的药圃……一起埋葬的还有刻着崖余的玉佩、无情亲自雕琢打磨的玉笛、亲手制作并簪在她发间的珠钗,以及自己已经平静如一滩死水的心……
守了七日,无情才动身离开了百草谷,带走的是温婉为他裁制的衣衫,为他调制的新药……她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已刻在无情心上,再也难以抹去。他有生之年不会再回来,当有人送他回来的时候,必定是遵循他的愿望让他与婉婉合葬的……
无情回到了神捕司,幸得兄弟三人陪伴、开导,兄弟之情更浓厚了。
四大名捕依旧形单影只,谁也未能如愿。没有了牵绊,也就没有了犹疑,他们做事办案更是晨兴夜寐、栉风沐雨、干脆利落、雷厉风行……各地的疑案、要案,他们都会去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活着的感觉……
靖康元年,烽烟四起。
宋廷联金灭辽,一纸盟约换来的并非太平,而是一头更贪婪、更残暴的饿狼。金人践约即弃,铁骑南下,所过之处烧杀掳掠,千里焦土。未几,汴京城破,二帝被俘,宗室、大臣、后妃、皇子三千余人尽遭北掳,宫阙倾覆,九州同悲,史称靖康之耻。
风雨飘摇中,四大名捕护着浴血登基的康王赵构,一路血战,九死一生,终于退至渡口。
涛声震天,暮色如血。
无情强压下喉间腥甜,沉声下令,命禁卫军拼死护帝登船离岸,又令金剑、银剑死守港口栈道,为御驾争取一线生机。
安排妥当,四人缓缓转身。
身后是滔滔江水,载着大宋最后的希望远去;身前是如潮水般涌来的金兵,甲光向日,杀声震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四面楚歌,退路已断。
追命、冷血、铁手、无情,四大名捕并肩而立,衣衫染血,伤痕累累,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他们望着彼此,相视一笑,笑中带血,豪情万丈。
“好兄弟——我们来世,再做兄弟!”
话音未落,四人身形已动。
铁手双拳撼地,气浪掀翻敌阵;
追命腿风如刃,踏碎千军万马;
冷血剑锋饮血,悍不畏死;
无情机关齐发,暗器如暴雨倾盆。
渡口之上,杀声震天。
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四大名捕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无人可越的长城,死死拖住金兵铁蹄。
战至刀卷刃,战至力竭枯,战至鲜血流尽,战至身躯倒下。
无人投降,无人退缩。
待到潮水退去,港口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近岸江水被染成刺目的赤红,随波翻涌,久久不散。
大宋神捕司,自此全员殉国。
一代传奇,燃尽最后一滴热血,护山河最后一程。
青山埋骨,忠魂不灭。江湖记得他们,天下记得他们,虽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