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叔瞒着他,婉婉的师傅瞒着婉婉,这中间,到底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隐情?
越往下查,无情心中越是沉重,他骇然发现,整件事的凶险与黑暗,远超他最初的预料。
温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发现无情近来常常失神,不知不觉便陷入沉思,久久不语。她知道,即便开口追问,他也不会将那些沉重的烦恼告诉自己。于是她只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悄悄调整他的汤药配方与药量,细心照料他的身体。
而心绪纷乱的无情,竟连喝的汤药味道变了都未曾察觉。
温婉轻轻叹息,不再多问。
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那她便装作不知,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便好。
与此同时,古寺烟岚缭绕,香雾氤氲。曲嫣红与飘雪不期而遇,经前番风波患难,两人早已卸下隔阂,成了能说几句心腹话的知己。二人并肩缓步于回廊松下,轻言闲谈间,目光却骤然一凝——竟撞见齐王赵昌,公然携着一名妆容艳丽的青楼女子,携手入殿上香。
曲嫣红性子刚烈,见状按捺不住,上前低声理论数句,不料齐王非但毫无愧色,反倒当众冷语驳斥,丝毫不顾情面,将她颜面狠狠扫落在地。曲嫣红又气又羞,眼眶泛红,终是负气转身,踉跄着伤心离去。
她独自失魂落魄行至寺角僻静处,心绪翻涌难平,偏偏在这最狼狈伤心之际,抬眼竟撞进一张毕生难忘的面容。那人仓皇奔逃,衣衫不整,正是在逃钦犯陈九——当年构陷罪名、步步紧逼,逼得她父亲含恨自尽的罪魁祸首。
曲嫣红心头恨意翻涌,立刻悄悄尾随,想查清他此番出现,究竟有何阴谋。
这一日恰好追命轮值,负责看守鸡儿巷一带,正巧遇见游冬买来的补药竟是假药。他当即带着游冬前往药铺理论,一路还忍不住数落:
“买什么药不好去找阿婉?幸好没吃下去,真吃出毛病,哭都没地方哭!”
“阿婉人好,又不肯收钱,总不好意思老是麻烦她,好像我故意占她便宜一样。”游冬小声辩解。
“你帮她多做几个箱子就抵了!”追命理直气壮,“阿婉东西那么多,琴棋书画不说,单是药材就分治病的、救命的、疗伤的、解毒的……自然要分门别类收好。你可真笨!”
就在追命与游冬说话间,街道那头忽然一阵大乱。
凌小骨领着大连盟一群打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口中高喊着要捉拿逃犯陈九,实则是借机寻衅滋事,肆意打砸鸡儿巷的店铺摊位,一时间哭喊怒骂声四起,原本平静的街巷瞬间乱作一团。
另一边,曲嫣红已将陈九擒住,压在僻静角落。
她长剑直指陈九咽喉,双目泛红,满是恨意:“当年是你,逼得我父亲自尽身亡,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陈九脸色惨白,却仍拼命挣扎嘶吼:“王妃饶命!我没有杀妻嫁祸,更没有逼死你父亲!是你父亲……是你父亲与我妻子有染,我只是撞破了他们的私情,你父亲羞愧之下才拔剑自戕,此事与我无关啊!”
曲嫣红如遭雷击,一时怔在原地。
她不肯相信这等污名,手腕一紧便要挥剑斩下。
“住手!”
一声沉喝自身后传来,诸葛正我快步赶到,伸手拦住了她。
他看着陈九,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曲嫣红,轻叹一声,将当年那段被遮掩的真相,缓缓道出。
而此刻的鸡儿巷,早已打成一片。
这里本是蓝天帮的地盘,凌小骨带人这般肆意捣乱,蓝若飞岂能容忍,当即领着帮众挺身而出,与大连盟人马狠狠厮杀起来。街坊邻里不愿家园被毁,也纷纷拿起棍棒扫帚,加入混战。铁斧为护住街坊,奋身上前阻拦,混乱中也挨了好几下,身上带伤。
眼看场面越闹越凶,伤亡必重,诸葛正我安顿好曲嫣红,立刻飞身赶至鸡儿巷中央,提气一声高喝,压过全场喧嚣:“住手!陈九已被神捕司拿下,尔等再敢私斗,一律依法论处!”
众人一听陈九落网,气势顿时一泄。
蓝若飞与凌小骨各自恨恨罢手,一场血战才勉强平息。
诸葛正我不欲再拖,当即就在巷口当众审问陈九。
一番细致盘问、推敲死因后,他抬眼望向围观众人,声音清晰有力:“飞虎帮少帮主之死,并非寻常斗殴致死,而是被绝顶高手以浑厚内力直接震伤脑脉而亡。凭陈九的身手,绝无可能做到。”
这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一旁的凌落石。
毕竟,是他第一个“发现”少帮主暴毙,也唯有他内力雄浑、身手隐秘,最有机会在众人不备之下暗中下手。
凌落石脸色骤变,转瞬便堆起一脸无辜悲愤,高声辩驳:“诸葛大人此言何意?我不过是先行发现尸首、出面主持公道,反倒要被诬为凶手?大人若无真凭实据,岂可如此随意冤枉好人!”
诸葛正我静静凝视他片刻,心底暗叹一声。没有确凿实证,即便分明知晓凶手就在眼前,也无法当场将其拿下治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般狡辩嚣张,全身而退。
一场风波暂且平息,可隐藏在这场命案背后的阴谋与杀机,才刚刚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