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清晨,风里还裹着湿冷的水汽,老槐树下的光斑碎碎地落在青石板上。
沈书沅攥着口袋里的橘子糖,指尖都微微发烫,满心都是昨晚的温柔与今早的约定,抬头看见李昔英走来时,眼睛先亮了起来,脚步都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
可下一秒,他就顿住了。
李昔英走得很快,比往常快了太多,眉眼垂着,视线刻意避开了他,连平日里会自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前方的路面上,像是在躲什么。
沈书沅伸到一半、准备递糖的手,僵在了半空。
“早……”他小声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太多,带着一丝没由来的局促。
李昔英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而然走到他身边并肩,而是错开了半步,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却格外生疏的距离。
没有接过糖,没有看他,连脚步都刻意放得疏离。
沈书沅的手慢慢收回来,紧紧攥着那颗橘子糖,糖纸被捏得发皱,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闷闷的,有点发慌。
他下意识放慢脚步,看着李昔英走在前面,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淡,和昨晚耐心讲题、轻声邀他常来的人,判若两人。
怎么了……
是自己昨晚待太久打扰到他了吗?
是自己问的题太笨,让他觉得烦了?
还是……自己昨天靠得太近,让他不舒服了?
无数个念头乱糟糟地挤在脑子里,沈书沅越想,耳尖越凉,连脚步都轻了下来,默默跟在李昔英身后,不敢再靠近,也不敢再说话。
往日并肩而行的路,今天变成了一前一后,中间隔着空落落的一段距离,风从中间穿过去,都显得格外冷清。
唐柏远远看见这一幕,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皱了皱眉,却也没上前多问,只是安静站在原地。
他看得出来,李昔英在刻意躲着沈书沅,而沈书沅,已经慌了。
走到教室门口,沈书沅低着头,小声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李昔英……”
李昔英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推门走进教室,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全程没有看他一眼,动作利落又冷淡,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沈书沅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揪着书包带,鼻尖微微发酸。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时,刻意和李昔英拉开了一点桌椅的距离,不敢再像往常一样,余光总往旁边飘。
他把那颗攥皱的橘子糖,悄悄塞进了书包最里面,不敢再拿出来。
是他做错了吧。
是他太黏人了,是他总麻烦对方讲题,是他昨晚贸然上门,打扰了对方的安静,是他让李昔英觉得不舒服了。
沈书沅低着头,翻开课本,视线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眶微微发热,又拼命忍住,不敢让别人看见。
他不敢再主动说话,不敢再递糖,不敢再靠近,连课间起身接水,都刻意绕开李昔英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像一只做错了事、不敢出声的小猫。
而李昔英,全程都在刻意回避。
他不敢看沈书沅低落的侧脸,不敢听他小声的呼吸,不敢再想起夜里那场让他心慌意乱的梦,不敢触碰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心意——他怕自己再靠近,会失控,会做出越界的事,只能用冷漠和回避,把自己死死困住,也把沈书沅推远。
笔尖在纸上反复划着,却一个字都没写进去,他的余光,其实一直偷偷落在沈书沅身上,看着他垂着的脑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刻意躲开的小动作,心口又闷又疼,却依旧硬着心肠,不看、不理、不靠近。
唐柏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沈书沅桌边,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书沅连忙摇头,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的哑:“没有……我就是,是不是我太烦了啊。”
他以为,是自己的靠近,让李昔英厌烦了。
他以为,昨晚的温柔,不过是对方一时的客气,是自己当真了,越界了,讨人厌了。
一整节课,沈书沅都安安静静的,不再偷偷看李昔英,不再有任何小动作,连坐姿都绷得紧紧的,满心都是自责与不安。
而李昔英,握着笔的手指泛白,全程紧绷,每一次想侧头看他,都硬生生把目光扯回来,心底的慌乱与克制,压得他喘不过气。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角,那颗昨天放在铅笔盒旁的橘子糖,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李昔英悄悄伸手,把糖塞进了笔盒最深处,像是要藏起所有不该有的心动,也藏起那个,让他方寸大乱的人。
沈书沅余光瞥见那个动作,心口猛地一沉,手指紧紧攥住了课本边角,眼眶更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