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白光。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头顶的东西——一盏圆形的灯，镶嵌在天花板上，发出冷白色的光。

天花板很高，银白色的金属材质，反射着灯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机油的味道。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连体服，材质很奇怪，光滑冰凉，像是某种合成纤维。胸口印着一串数字：NI-9527。

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环，上面有蓝色的光点在闪烁。

“这是哪儿？”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实验室。”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

林知白转过头。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站在旁边，很年轻，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看着林知白，笑了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知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人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小林，你的技术员。”他说，“你叫小白，是陆先生买的仿生机器人。第7次格式化刚刚完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知白愣住了。

机器人？

第7次格式化？

“宿主。”小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疲惫，“这个世界的设定。你是仿生机器人，被财阀买回去当电子恋人。他已经格式化你六次了，这是第七次。”

林知白沉默了。

六次。

他已经被格式化了六次。

每一次，都忘了之前的事。

每一次，都重新开始。

“宿主。”小污的声音又响起，“你的记忆备份还在。要不要本系统帮你恢复？”

林知白在心里摇摇头。

“不用。”他说，“先看看情况。”

小林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小白？你在想什么？”

林知白回过神。

“没什么。”他说，“主人呢？”

小林站起来。

“在书房等你。”他说，“走吧，我带你去。”

林知白跟着他走出实验室。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金属墙壁，每隔几米有一扇门。头顶的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

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

小林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

两个人走进去。

电梯往上走。

“宿主。”小污的声音又响起，“这个世界很特别。”

林知白在心里问：“怎么特别？”

“赛博朋克。”小污说，“高科技，低生活。财阀掌控一切，普通人活得不如机器。”

林知白沉默了。

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无数高楼大厦，无数闪烁的霓虹灯。空中飞着各种飞行器，拖着长长的光尾。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是一个女人的脸，正在微笑。

很美。

也很冷。

“这边。”小林指了指一扇门。

林知白走过去。

门是深色的木门，和周围的金属墙壁格格不入。

小林敲了敲门。

“陆先生，小白带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

小林推开门。

林知白走进去。

书房很大。

一整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纸质书——在这个时代，纸质书已经是奢侈品了。另一面墙是落地窗，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

窗前放着一张很大的书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银灰色的短发，琥珀色的瞳孔，五官深邃，轮廓分明。他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在看什么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目光落在林知白身上。

林知白心里一动。

那双眼睛，很冷。

冷得像在看一个物件。

“过来。”他说。

林知白走过去，站在书桌前。

陆琛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他比林知白高半个头，低着头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林知白的脸。

那动作很轻，很慢。

但林知白感觉不到温度。

那只手，是凉的。

“还是这张脸顺眼。”陆琛说。

林知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琛收回手，转身走回书桌后面。

“小林。”他说，“数据同步了吗？”

小林点点头。

“同步了，陆先生。基础数据、生活常识、语言系统，都正常。情感模块也加载了。”

陆琛点点头。

“下去吧。”

小林退出去，关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林知白和陆琛。

陆琛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买你吗？”

林知白摇摇头。

“不知道。”

陆琛的眼神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去给我倒杯水。”他说。

林知白愣了一下。

倒水？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一个饮水机。

他走过去，倒了杯水，端回来，放在陆琛手边。

陆琛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看他。

“温度刚好。”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温的？”

林知白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数据里有的？”他说。

陆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挥了挥手。

“下去吧。”他说，“你的房间在隔壁。”

林知白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陆琛的声音。

“小白。”

林知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陆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记住。”他说，“你是我的人。别想太多。”

林知白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宿主。”小污的声音响起，“你感觉到了吗？”

林知白点点头。

“感觉到了。”他说，“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林知白想了想。

“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他说。

小污沉默了。

然后它叹了口气。

“又是替身。”它说，“第几个了？”

林知白没说话。

他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

那是他的房间。

推开门，里面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镜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白色的，已经有点蔫了。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张脸，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太一样。

这个身体的瞳孔里，有微微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