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洞穴,石壁上的火把还在燃烧,空气里依然弥漫着硫磺味和龙的腥气。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是实的,不再是半透明的鬼魂。胸口的伤口不见了,那件染血的白袍也变成了干净的白色。
他活过来了。
“宿主。”小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虚弱但清晰,“你醒了。”
林知白点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
清虚子躺在地上,气息微弱。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有血迹,胸口那个挖出金丹的伤口还在渗血。
“师尊!”林知白扑过去,跪在他身边。
清虚子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没有光了。
但看见林知白的时候,还是亮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活过来了?”
林知白的眼泪掉下来。
“嗯。”他握着清虚子的手,“你救了我。”
清虚子笑了。
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温柔。
“那就好。”他说。
林知白摇摇头。
“不好。”他说,“你怎么办?”
清虚子看着他,眼神温柔。
“我活了几百年。”他说,“够了。”
林知白握紧他的手。
“不够。”他说,“我才认识你几个月,不够。”
清虚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
“傻子。”他说。
林知白没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越来越凉的手。
“林知白。”清虚子突然开口。
林知白看着他。
“嗯?”
清虚子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光,和平时不一样。
是那种……藏了很久,终于敢说出来的光。
“有件事。”他说,“我一直没告诉你。”
林知白心里一动。
“什么事?”
清虚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喜欢你。”
林知白愣住了。
“什么?”
清虚子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我喜欢你。”他说,“不是师徒那种喜欢。是另一种。”
林知白的眼眶红了。
“师尊……”
“让我说完。”清虚子打断他。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从你来仙门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了。”他说,“你站在山门口,阳光照在你身上,像个傻子一样东张西望。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我要保护一辈子。”
林知白的眼泪流下来。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清虚子替他问完。
他笑了,笑得很苦涩。
“因为我不敢。”他说,“我怕说了,你会躲着我。我怕说了,连师徒都做不成。我怕说了……”
他顿了顿。
“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林知白看着他,说不出话。
清虚子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那手,很凉。
“林知白。”他说,“我爱你。”
林知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师尊……”
“不是师尊。”清虚子打断他,“叫我名字。”
林知白愣住了。
名字?
他叫什么?
清虚子……只是道号。
他的真名,从来没说过。
“你叫什么?”林知白问。
清虚子笑了。
“清远。”他说,“我叫清远。”
林知白愣住了。
清远?
那不是大师兄的名字吗?
“宿主。”小污的声音响起,“他的真名就叫清远。大师兄的名字,是他后来取的。”
林知白懂了。
原来如此。
他把自己的名字,给了大弟子。
因为他不想再叫那个名字。
因为那个名字,只属于一个人。
“清远。”林知白轻轻叫了一声。
清虚子的眼睛亮了。
“再叫一遍。”
“清远。”
“再一遍。”
“清远。”
清虚子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像个孩子。
“林知白。”他说,“谢谢你。”
林知白摇摇头。
“谢什么?”
清虚子看着他,眼神温柔。
“谢谢你愿意叫我名字。”他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谢谢你……愿意爱我。”
林知白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当然愿意。”他说,“从你第一次给我送汤的时候,就愿意了。”
清虚子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林知白的眼泪。
“别哭。”他说,“我最怕看你哭。”
林知白点点头。
可他忍不住。
清虚子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涣散。
“林知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林知白凑近他。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清虚子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好好活着。”他说,“替我看看这个世界。替我看看日出日落,看看花开花落。替我……活完我没活够的日子。”
林知白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答应你。”他说。
清虚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美。
“那就好。”他说。
他闭上眼睛。
手从林知白手里滑落。
“师尊!”林知白喊他。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