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很暗,照在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知白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手腕上的铁铐勒得生疼。对面,那个中年男人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又见面了。”他说。
林知白点点头。
“嗯。”
中年男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次比上次严重。”他说,“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可能不是三年了。”
林知白没说话。
中年男人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知道是谁告的你吗?”
林知白摇摇头。
中年男人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霍彦青。”
林知白的心猛地抽紧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平静下来。
“哦。”他说。
中年男人愣住了。
“就这?你就‘哦’一声?”
林知白看着他。
“不然呢?哭?骂?求饶?”
中年男人被噎住了。
他看着林知白,像看一个怪物。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问,“他这是要你死!”
林知白点点头。
“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平静?”
林知白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第一次的时候,我难过。”他说,“第二次的时候,我习惯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林知白。”他开口,“我干了二十年,见过无数人。你是第一个让我看不懂的。”
林知白没说话。
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吗,霍彦青那边,已经有人在庆祝了。”他说,“说你死了,他就能和李小姐结婚,就能升官发财。你的命,是他往上爬的梯子。”
林知白听着,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忍。
“我给你个机会。”他说,“指认他。把三年前那封信的事说出来。我可以帮你翻案。”
林知白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用了。”他说。
中年男人愣住了。
“为什么?”
林知白想了想。
“因为指认了他,我就真的输了。”他说,“我不指认,他就永远欠着我。”
中年男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是个狠人。”他说,“可惜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
“押下去。”他对门口的人说,“死牢。”
死牢。
林知白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被押着穿过黑暗的走廊,走过一道道铁门,最后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门是铁的,很厚。
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
里面很黑。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被推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锁落下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林知白站在原地,等着眼睛适应。
过了很久,他看清了这间牢房。
很小,比上次那间还小。三步就能走完。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透气孔,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地上铺着几块烂木板,角落里放着一个发霉的草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他扶着墙,慢慢走过去,在草垫上坐下。
一动,浑身都疼。
从审讯室到这里,又挨了一顿打。
那些士兵像是故意的,专挑疼的地方下手。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宿主。”小污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你又进来了。”
林知白点点头。
“嗯。”
“这次是死牢。”
林知白又点点头。
“嗯。”
“你就不怕?”
林知白想了想。
怕吗?
应该怕吧。
死牢,意味着出不去。
意味着要死在这里。
但他好像……没那么怕。
“怕有什么用?”他说。
小污沉默了。
很久之后,它轻轻说:“宿主,你变了。”
林知白没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
表壳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他记得那几个字——“知白,吾爱”。
他打开表盖。
照片还在。
霍彦青在笑。
他也在笑。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霍彦青。”他在心里说,“这是第三次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黑暗,沉默,和无尽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几个人走进来,手里提着灯笼。
“林知白?”为首的是个狱卒,满脸横肉,“出来。”
林知白站起来,跟着他们往外走。
穿过黑暗的走廊,来到一间更大的牢房。
里面关着十几个人,都穿着囚服,眼神凶狠。
他被推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那些人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新来的?”一个光头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长得不错。”
林知白没说话。
光头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林知白后退一步。
光头笑了。
“还挺烈。”他说,“兄弟们,教教他规矩。”
几个人围上来。
拳头落下来。
林知白蜷缩在地上,护住头和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