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的伤口流血止住了,手臂上的伤很巧地伤在上次被越辞君刺伤的同一位置,难怪那么痛。
罗玉舒一人躲在船厢里上药时,已把越辞君这个罪魁祸首骂了八百次。
他们的衣裳被水打湿,小船上没有女子衣物,罗玉舒只好换上船上大哥精心挑选的男士衣裳。
衣裳上有股药味,还夹杂着男子汗味,幸好草药过浓,掩盖了汗味。
在穿上湿衣和接受带有药汗味的衣裳之间,罗玉舒勉强选择承受药汗味。
出船厢的时候,罗玉舒又嗅到船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她捉摸不准是什么,只能默默记在心底。
走到另一间船厢,越辞君已换了件粗布衣裳,正和船大哥把酒言欢。
越辞君侧面打听商船的情况,每每问起,大哥总是有意无意以其他话题带过,又拦着越辞君喝了一盅。
“小兄弟酒量真好,这是我们乡里自酿的梅子酒,烈得很,冬日喝暖胃,睡一觉就更香。”大哥大笑,又倒了一杯。
越辞君没说话,罗玉舒接过去,“大哥你不知道,这位是我们那边出了名的酒鬼,这酒对他来说一点都不烈。”
闻味道也知道,还没有在接风宴上被灌的酒一半烈。
“妹子要不要尝尝?”大哥又给罗玉舒倒一杯,“梅子酒,可香。”
想到自己在接风宴上喝了一杯烧嗓子的酒,罗玉舒猛地摇头。
大哥又想劝,旁边越辞君抢接过杯子,“大哥,我替她喝。”
说起梅子酒,罗玉舒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围着暖炉,几盏豆大的烛灯照亮船厢,汲取着炉子带来的温暖。
“喂,你看这是什么?”罗玉舒指了指梅子酒壶上的花纹。
酒壶在灯光下很黑,但上面雕的几枝梅花很漂亮。
越辞君没说话,大哥把话接过去,“梅子酒,当然是梅花了,妹子。”
“那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罗玉舒把酒壶端起来,望旁边挪了一下,正好跳过小桌,搁在船厢槛外。
大哥书读得不多,看不懂罗玉舒的意思,急得直挠头,转头问坐着的另外两人,那两人也摇头。
显然越辞君看懂了罗玉舒的意思,他蹙着眉,不语,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妹子,这是啥意思,大哥是个粗人,看不懂。”大哥抓耳挠腮。
在小船上坐了一天一宿,几个大老爷们没有打发时间的乐趣,只能大眼瞪小眼。
好不容易船上来了两人,几个大老爷们特有兴趣互动,以解寒冬漫漫长夜。
罗玉舒拿回酒壶,又演示一遍,才揭晓谜底,笑语:“这叫一枝红‘梅’出墙来。”
在场人被这句话逗笑,乐得哈哈大笑起来,身上也暖和不少。
“唉,我怎么记得原诗句不是红梅。”另一个男子反应过来,应当是念过一点书的。
“无所谓,红梅也好,都出墙来了,说明俺们家梅子酒今年会酿得更好。”吃了没文化亏的大哥自圆其说。
收成好,家里好,几个大老爷们高兴地乐起来,小船上笑声更浓。
在场两位文化人懂得其中意味,越辞君沉着脸,继续品尝酒。
罗玉舒则是配合大哥,跟着乐。
她转头偷看越辞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至于听不懂其中含义。
应该如她所料,越辞君根本不在意徐薰儿,并且早就知晓徐薰儿另有情郎的事。
至于徐薰儿肚子里的孩子,大概也不是越辞君的。
这样想,倒显得她刚才的提醒多余了。
在船上待了一宿,前来上京的商船一直没到。
罗玉舒他们不能在此继续耗,便请船大哥帮他们驶回岸边。
道了谢,罗玉舒把身上唯一值钱的金簪给了船大哥。
船大哥不要,罗玉舒塞进他怀里,说:“带回去,就当大哥给嫂子买的年货。”
见她这么嘴甜,船大哥乐得不行,临走送了他们几坛梅子酒。
梅子酒甘甜,没有其他酒烈,还能暖胃,实在是一件不错的赠品。
“妹子,下次要吃梅子酒,可以来上京西城乌狗巷找大哥,大哥那里梅子酒管够。”大哥挥手扬声。
罗玉舒用板车拉着酒,回首答应着,“唉,谢谢大哥。”
转身,罗玉舒向越辞君炫耀自己的成果。
“看,这酒不错,还甜。”她嘴角勾笑。
越辞君没说话,看着这一车酒还有草席盖住的衣物发愁。
白日落雪渐小,寒冬腊月,积雪成山,路上行人鲜少。
腿上和手臂的伤没好,罗玉舒拖着受伤的身体走得很辛苦,肩上又拉着板车,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尖刺上。
她瑟缩着,冷哼两声,将板车绳子拉紧继续走。
刚走没几步,就见前面出现一个宽大的背影。
背影在她眼前慢慢放低,她不明其意,怔愣原地。
“上来。”背影说话了。
他要背她!
罗玉舒没反应直愣愣站着。
越辞君声音冷冷地,又重复一遍:“不想冻死在这里,就上来。”
一夜湿风,两人落水后的衣裳放在暖炉上烤,衣裳依然湿哒哒的。
越辞君还穿着船大哥的粗布麻衣,身上布满落雪。
不得不说他的身材体型真的很完美,穿着如此俗气的衣物,气质依旧有皇室风范,倒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男子气概。
不愧是皇家人。
趴在越辞君背上,罗玉舒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